第一篇 評論一九八五年的港督「施政報告」

編者按：依照一直以來的慣例，港督尤德在立法局一九八五至八六年度之初發表「施政報告」，布政司隨即以動議方式對港督發表報告致謝，接著，立法局議員就動議進行辯論發言，內容其實是針對「施政報告」的內容作出回應。司徒華發言的日期為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動議其後獲得通過。

主席先生，這是本港踏入過渡時期的第一個「施政報告」。謹慎中隱現樂觀，平實中帶有進取，這一個基調，是符合中英聯合聲明草簽一年來的社會發展情況的。當然，不少人會期望其中更具綱領性、指導性和高瞻遠矚的內涵。

敎育不單只是一項社會服務，在更大的意義上，是發展生產力、建設精神文明和促使階級對流的戰略性手段。我要求當局繼續給以重視，更加重視。

我知道本局曾通過一個動議，以《國際顧問團報告書》作為今後改革敎育基礎的動議。這報告書，在中英聯合聲明草簽前草擬和發表的。現在，敎育統籌委員會是否有必要在此之外，還根據新的因素，以更長遠的目光和更廣闊的視野，去考慮和策劃我們的教育改革和發展呢？

今日，我打算著重討論教育中的兩個問題，就是教學語言和公民教育。

施政報告中雖然沒有使用「中英並重」的字眼，但精神卻是如此。我贊同和支持這樣的教學語言政策。但是提出這樣的政策時，卻不能無視當前社會中存在著嚴重的「重英輕中」的現象。假如不同時努力改變這種社會現象，提高中文的社會地位，所謂希望中學多用中文作為教學語言，只是自欺欺人的空話。出版一套具有法律效力的中文成文法和本年度內能有首條以中英文寫成的法例是非常好的。此外，還須在政府行政和司法、公務員銓敘制度、接受高等敎育機會、消費者權益等等各個方面，同時全面貫徹「中英並重」的政策，這時採用中文作為教學語言才能得到真正有實質的鼓勵。編寫和出版中學中文教科書是值得歡迎的，但這並非具有影響力的措施。香港是一個國際城市，英語是一種國際語言，學好英語是重要的。但是教學上，我們一定要分清楚用英語去學和學英語是兩回事；同時，多少人和甚麼人學多少和學到甚麼程度，也要分清楚。要學生學好英語，首先要從改進英語教學入手，尤其是在九年免教育中。《國際顧問團報告書》曾指出：對大多數人，香港是一個只用一種語言的社會，但卻以第二種語言作為提供強迫教育的工具。若這個矛盾不解決的話，必然妨礙九年免費教育質素的提高，浪費教育投資。所以，我強調，在九年免費教育中必須更有力地廣泛推行母語教學。

施政報告中完全沒有提及公民教育，不能不使人感到詫異。要發展代議政制、準備主權回歸中國、迎接港人治港、順利過渡成為一個高度自治的特別行政區，加強公民教育實在刻不容緩。比起電腦教育，公民教育的推行就顯得非常不夠積極和主動。草擬文件是一件容易的事，落實才是關鍵，《公民教育指引》頒布後，還必須有促使其成為現實的一連串具體措施。這個指引，有嚴重的缺點，就是缺乏時代感和參與感。民族意識、民主和法治精神、權利和義務的認識、極參與和勇於承擔的行動等等，在指引中都未有足夠的重視，無法使學生與其所身處變化中的社會背景發生聯繫。尤其是民族意識的培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忽視，這是與我們的前景不相適應的。未有接納在中學設立公民為必修科的建議；而又没有對自願設立該科的學校給予具體的鼓勵和協助；同時又拒絕修訂《教育條例》和《教育則例》中若干有礙推行公民教育的條例 ─ 我對此深表遺憾。

最後，由於發言時間所限，對其他一些教育重大問題，比如：檢討九年免費教育，提高九年免費教育質素；實施中學教育多元化，盡速廢除中三評核試；資助幼兒教育，提高幼兒教育質素；重新釐訂私校政策，積極扶助私校；設立課程局，加強課程發展工作；發展專上教育和公開教育，扶助認可專上院校，成立學位審評委員會，等等；我希望以後有機會在本局再加討論。

守時是一種美德，同時我還覺得是一種尊重他人的表現，甚至是有關民主和法治精神的一種習慣，所以我盡自己力量將我發言時間控制在大家協議的十分鐘之內。

主席先生，我謹此陳辭，支持動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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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發揚勞資兩利、坦誠協商的精神

編者按：這是司徒華在《一九八五年僱傭(修訂)條例草案》二讀時的發言，發言日期為一九八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此條例草案最得到通過。

主席先生，這個關於「長期服務金」的法例，其草案在今年三月十九日的勞工顧問委員會首次提出，五月二十一日僱員和僱主代表即達成協議而開始草擬法律條文，今天在本局就要三讀通過。這樣地順利和迅速，在本港勞工立法上是空前的。這主要是由於雙方的代表，都能夠本著勞資兩利、坦誠協商的精神和負責任的、理智的態度，去進行談判。

香港已踏入過渡時期。繼續發揚這樣的精神和保持這樣的態度，去發展新的和諧的勞資關係，對維持社會的繁榮安定是非常重要的。我希望：這次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這個法例，提高了僱員的歸屬感，減少了其流動性，對僱主是有利的。使達到一定年齡和服務年資的僱員，得到一種新的權益，是社會的一個進步。當然，這個法例還有嚴重的缺失，例如未能照顧到因健康而辭職的僱員和較年輕的僱員。但衡量利弊，考慮到是從無到有，避免因雙方窮年累月的談判而拖延法例遲遲不能通過實施，使更多本應享有這種權益的僱員被陸續提前解僱，任何真正代表僱員利益而又清醒冷靜的人，都會支持這個法例盡快通過實施，不足之處留待一年後的檢討謀求改善。

有人說：寧願這還有缺失的法例延遲通過實施，甚或寧願不要。這樣的論調，是違背廣大僱員的利益、不負責任、嘩眾取竉的。

又有人說：這個法例，將會影響到成立中央公積金的建議不能實現。這也是不正確的估計。在中央公積金未能成立之前，通過實施一些有關保障僱員權益而又將會被中央公積金所包括在內的新法例，這只是為成立中央公積金逐步創造了條件，這是一種促進而不是障礙。

主席先生：我謹此陳辭，支持動議。並要求這個法例在一九八六年一月一日即生效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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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廣播事業要推動社會進步

編者按：一九八六年三月十九日，立法局就廣播事業檢討委員會所發表的報吉書進行休會辯論，這是司徒華當日的發言。

主席先生，這報告書，充滿對香港前景的深切關懷、強烈的社會良知和無畏的勇氣。也許正因如此，在公布前後，它遭遇到並不十公平的對待。所以，在這裡我特別要向各位委員致以慰問、感謝和敬意。

大氣電波是有限的公共資源，必須善於利用去為社會的最高利益服務。電子傳媒是最具威力的宣傳教育工具、必須負起推動社會進步的責任。自由競爭是我們社會的生命力所在，必須加以維護。目前，電子傳媒已經出現壟斷的局面，甚至已經有藉著其威力將壟斷擴張到其他方面的趨勢。這種局面必須改變，以維護自由競爭，使社會的生命力得以繼續發揮，從而提高整個電子傳媒的質素，去更好地負起推動社會進步的責任，去更好地為社會的最高利益服務。上述，就是我所理解的整個報告書的基本精神。我支持報告書中基於這些基本精神的全部建議。

設立獨立的公營廣播機構，為其提供部分播放的黃金時間，保証其具有經營的穩固經濟基礎。這樣，面對巨人的嬰孩才能立足而逐漸成為制衡的力量。有了這樣的制衡，壟斷的局面才能有可能改變，真正的自由競爭才會恢復。原來香港法例第五十二章(電視條例)第十條(a)款的規定必須嚴格執行，最近最高法院的有關判決必須引起重視，這樣，壟斷的惡性膨脹才會受到限制。

有人批評：這是官與民爭，這是佔用，這是懲罰成功，這是違反資本主義的經濟運作規律的。

這些都是似是而非的論調。大氣電波和黃金時間，本來就是公共的資源，牌照期滿，收回一部分還給更能代表最高利益的獨立公營廣播機構，去促進自由競爭，使整個傳媒更好地為公眾服務，這是是還公共資源於民而已。這不是懲罰成功，而是讓自由競爭促使成功更進一步，不單只是商業上的成功，同時還在服務社會方面也得到同樣的成功。壟斷才是違反資本主義經濟運作規律的，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早已有了反托辣斯法案，去限制壟斷的出現，保障自由競爭。最近，電子傳媒有關報告書的不平衡的報導，更使人憂慮到這方面的壟斷已威脅到新聞自由。

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裡，那個漁夫在大海撈起一個瓶子，打開瓶子放出了一個巨人來。巨人恩將仇報，要殺死他。他使計謀把巨人騙回瓶子裡，要巨人發誓好好地為他服務才再把他放出來。現在，我們的處境有點像這個漁夫，但不必使用計謀去騙人，只根據法律，到一九八八年，這一股最具威力的公共資源就必須自動走回瓶子裡去，要在新的牌照合約下更好地為社會的最高利益服務，才會再被放出來。這是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以社會最高利益為依歸的人，必須十分清醒。

主席先生：本人謹此陳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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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提高教育質素的一項重要措施

編者按：一九八六年三月，財政司向立法局提交《一九八六年撥款條例草案》，即一般習稱的「財政預算案」，對此草案進行的辯論，是立法局議員在港督「施政報告」之外，另一個對政府施政作出全面性檢討和評論的機會。這是司徒華在三月二十七日草案二讀時的發言。草案其後得到通過。

主席先生，七十年代，香港教育在數量上發展迅速，緊接六年免費強迫教育之後，又實施了九年免費強迫教育。到現在八十年代中期的今天，如何在普及的基礎上提高教育的質素，已經成為我們必須關注的迫切問題。而且，在擴展數量上已經達到了一定的目標，在教育投資上亦能夠逐步增加旨在提高質素的撥款。近三數年來，當局似乎已注意到教育質素提高這個問題，例如增聘教師，推行教師複修，提供教學輔導和諮詢服務，設立小學教室圖書館，等等；但卻忽略了教育質素一個極為重要的關鍵 ─ 課程發展。從過去和目前的財政預算，我們可以看見，有關課程上的撥款，都被放在極輕微的位置，得不到重視。

要提高教育質素，師資和課程是兩個最關鍵性的環節。中國有一句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師資與課程，就有如廚師與食物原料的關係。假如沒有米，或有的只是壞米，無論烹飪技術怎樣高明的廚師，也煮不出好飯來。尤其是為了要提高九年免費強迫教育的質素，我們必須不斷發展一套完整的、更靈活更具彈性、能夠擺脫過去精英教育政策的因襲影響、完全以學童為中心、並能適應各種不同學能和性向學童的、配合香港社會發展趨勢的課程。

目前，課程發展工作由教育署屬下的課程發展委員會統籌負責。該委員會負責策劃推展幼稚園、小學、中學及預科各個學習階段的課程，科目委員會共有五十個。它的主要動力，在於還兼有其他繁重工作的教育署輔導視學的工作人員身上，其餘的全是義務的在職的校長和教師。雖然在四年前，已實施了借調在職教師專責課程撰寫工作的計劃，但推行的效果並不圓滿，人手既仍然不人足，招聘也不順利。為了要推行全面和有效的課程改革，以配合其他措施來提高教育質素，原有附屬於教育署的課程發展委員會，顯然已不足以發揮功能。

多年前，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就此提出了建議：要設立一個獨立而具規模的課程發展機構，這機構暫定名為課程局。但這建議一直得不到積極的反應。為了改革課程以配合提高教育質素，從而解決越來越迫切的問題，在此，我再提出這個建議，希望當局慎重加以考慮。

課程局的主要工作範圍應包括：

設計由幼稚園至大學預科的各學科、術科課程。

根據既定的課程、審查及批核各科教科書。

進行各公開試試後的評估工作，以確保考試題目根據課程而擬訂。

研究課程的改進和監督新課程的試驗和推行。

擔任各類型學校的課程顧問，提供施行上的意見，協助評估施行課程的效果。

協調和聯絡各種提供輔助施行課程的資源，如課本、教具、視聴教材等，並研究介紹新的資源。

對學生的公民教育、品德教育、課外活動，積極提供有效的內容和方法。

為教師提供課程(特別是新課程)的訓練，讓教師掌握內容要點和施教方法。

課程局的結構原則如下：

課程局應有決策、行政和附屬機構三重組織。

課程局應有獨立的行政和財政權、在決策上向教育委員會負責。

聘用研究和設計課程的專業人士，領導策劃和研究課程發展的工作。

課程編寫及其延續工作，必須由全職人員擔任，他們應是教育專家和借調的在職資深教師，借調為期至少兩年。

與各分科教師學會建立諮詢制度，由該等學會選代表參加分科委員會，擔任顧問。

課程局的中央決策機構，應包括各主要學術團體、教師團體所選派代表。

課程局的附屬機構最少有三個：

研究中心：主要由課程專家組成，作為課程局的學術機構，負責研究課程發展的理論，並且與本地和外地的有關學術團體交流，引進新理論和經驗。

實驗學校：由數所學校組成。這些學校除由專任教師授課外，課程局分科小組成員亦擔任兼課，藉此與學校保持聯絡，深入了解情況，並可由成員試驗推行新設計的課程。

教師中心：設有圖書館、資料室、會議室、課室等，供作教師索取資料、交流經驗、聴課進修、進行研討之用。

此外，現有的美勞中心、視聽教育中心、教育電視等機構，應與課程局建立各種各式的聯繫。課程局亦須與其他學校保持聯絡，以協助實施課程的試驗和評估。

我相信，假如設立一個這樣的課程局，將會對香港教育質素的提高，有極大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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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沒有必要冒這樣的險

編者按：一九八六车七月十六日，立法局就大亞灣核電廠的興建計劃進行一次休會辯論，這是司徒華當日的發言。

主席先生，憑著勤勞和智慧，百多年來的血汗，把香港建設成為一個繁榮安定、舉世矚目的國際大城巿。

本著互讓互諒的精神，一個以強蠻侵略民族恥辱打下的歷史死結，終於解開。

懷著美麗的憧憬，以史無前例的一國兩制為目標的基本法正在草擬，一件前人所未做過的事正在等待著去實現。

信心在重建中，我們的世世代代要繼續在這一塊土地上生息、勤勞工作、發揮智慧、更加大顯身手。

但這一切，都將會因興建大亞灣核電廠而動搖，甚至一旦在核子輻射下，刹那間就全部化為烏有。這樣，這裡就將會再沒有清潔的陽光、空氣、雨露和活躍的生命。

我們都是人，不是神，誰也不能保証百分一百沒有意外的危險。所謂意外，就是在意料之外。假如現在就可以意料得到而加以保証的話，那就不是意外。在設計藍圖上，是不可能有意外的，否則，藍圖也不會畫出來。但人的因素，甚麼時候都會引致意外。我們都是人，不是神。

一個人，幾個人，幾十、幾百，甚至幾千人的意外，我們可以接納忍受。但幾百萬人世世代代的，一場無可挽救的毀滅性的大災難，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去表示可以冒一個這樣的意外的危險，去表示可以接納忍受。

這不是我們的唯一選擇。假如除此之外，別無生路，那就無話可說。難道我們現在是陷於別無選擇的處境嗎？難道没有核電，我們幾百萬人就活不下去嗎？為甚麼要冒孤注一擲的危險？

我們没有權力去決定：在香港以外地區，是否興建核電廠，在甚麼地點興建核電廠。但香港人有權利去表達自己的恐懼和憂慮。作為立法局議員，更有義不容辭的責任去反映他們的恐懼和憂慮。這恐懼和憂慮是的的確確存在的客觀事實，決不是甚麼人為的意外。

祝香港永遠是一塊陽光普照、雨露滋潤、空氣清新、生機勃勃、繁榮安定、幸福快樂的地方。我們要去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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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篇 關注大亞灣核電廠的安全問題

編者按：一九八六车十月十五日，立法局首席議員鄧蓮如提出如下動議：「本局要求政府就大亞灣核電廠的安全問題及向其購電的電費安排提供詳盡資料，以及提供不致侵犯商業保密權的有關文件，並且解釋這些安排是否足以保障巿民的長遠利益。」這是司徒華就該動議進行辯論時的發言，動議其後得到通過。

主席先生，閣下十月八日的「施政報告」說：「香港人對大亞灣核電廠的安全問題表示深切和由衷的關注，是毫不為奇的。」

現在，雖然主要合約已經簽署，但香港人的憂慮和恐懼，並沒有因此而消失。今後，即使核電廠興建起來，投入運作，直至最後連廢料處理和退役解體也妥善解決了為止，在這幾十年中，這種關注將會仍然存在，並且更為深切，因為引致憂慮和恐懼的根源，已經成為了身邊的事實，預計的風險隨時都會變成真正的毀滅性的大災難。甚至世界各地的任何一件核電意外，都會觸動五百多萬人的每一條神經，造成衝擊，影響到香港的繁榮安定。

爭取停建大亞灣核電廠運動，表達了絕大多數香港人的心聲。雖然這心聲至今被置若罔聞，但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這個運動必定會繼續發展下去。

沒有人敢保證核電的絕對安全。妄說核電百分之一百安全，這話本身就並不科學。正確的態度應該是：一方面要堅持運動原定的目標，進入持久的階段；另一方面要加強監察興建的每一個步驟和投產後每分每秒的運作，不但提高標準以盡量減少風險，同時當監察發現問題時，在風險發生之前，爭取實現停建的目標。不是已經有人承諾了：興建和運作如達不到標準，將不會發予牌照的嗎？不發予牌照，就是停下來。這樣的承諾，假如說了是算數的話，本身就並沒有排除停建的可能。這樣的承諾要兌現，亦只有在廣大群眾加強嚴密的監察下才會兌現。爭取停建和加強監察，在運動的持久階段，是互相結合的。

今天的動議，要求公布有關安全和經濟益效的資料和支持文件。這是運動進入持久階段後，爭取停建和加強監察相結合的第一個具體行動，也是絕大多數香港人的心聲。這不但是消費者的合理權益，更是五百多萬人要知道自己和下一代的安危情況的權利。事無不可對人言。假如是與大家的安危和利益無關的所謂「商業秘密」，說出來我們也沒有興趣去聽；否則，也不能用「商業秘密」作為幌子，把有關安全和經濟益效的資料和支持文件保密起來，把我們蒙在鼓裡。假如真的出現這種我們極不願意看見的情況，我將會支持引用《立法局權利與特權法案》。有人批評：這樣會影響三權分立，干預行政。假如他說的是對的話，那麼，影響三權分立和干預行政，並非是引用這法案的人，而是這法案本身，而是當時制訂和通過這法案的人。現在，居留和打算繼續居留在香港的五百多萬人，都在密切注視政府和有關當局對這動議的反應。今後，他們將會繼續密切注視政府和有關當局，對同類資料和文件所採取的態度。假如不是主動開誠布公的話，必有蹊蹺。我不希望，以後有同類的動議。

昨日、今天和明日，所有有關大亞灣核電廠的言論，都會寫在香港的歷史上。我極其衷誠地不希望有這樣的一天：翻看歷史，核對言論，判斷是非，評說功過。

主席先生，我謹此陳辭，支持動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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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篇 誰是公屋計劃的得益者？

編者按：一九八六车十月二十九日，立法局就檢討公屋住戶資助小組委員會和檢討公屋住戶租金政策小組委員會所分別發表的報告書進行休會辯論，這是司徒華當日的發言。

主席先生，這兩個報告書，在「引言」後的第一章，都開宗明義地談到「公屋計劃的社會目標」。這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是整個公屋計劃的政策基礎。但很可惜，都沒有指出真正的歷史背景和社會作用，迴避了問題的本質。這樣，也就模糊了和轉移了社會人士對這兩個報告書的視線。

一九五三年石硤尾大火後，政府開始興建徙置大廈；一九六二年以來，更興建各類公屋。目前，大廈林立，近半數的人口得到居所，成績可說是驕人的，但在背後，也有無數的血汗和淚水。我們要問一問：在與此同時的二三十年間，地價、樓價和租金，暴升了多少倍？為甚麼能夠這樣地暴升？在這畸型的發展中，為甚麼社會的矛盾沒有激化？為甚麼社會的安定繁榮仍然能夠持續？從公屋計劃中，得到最大利益的到底是甚麼人？

請想一想，計算一下：

二三十年來，政府每年的賣地收入，在全部收入中佔了百分之幾？為甚麼不單只原有巿區的地皮，能夠一塊一塊以億元計算地賣出；在以公屋居民為開荒牛的新巿鎮，原來的荒地也變成了寸金尺土？

二三十年來，地產業製造了多少個億萬富翁，每年地產商們的盈餘總和是多少？在整個國民生產總值中，又佔了百分之幾？

二三十年來，銀行業向地產商、建築商放款，向分期付款購置物業者放款，所得的利益，佔了所得利潤的百分之幾？

二三十年來，各行各業因樓價租金暴升所增加了的成本，最後轉嫁在甚麼人的身上，在通貨膨脹中，這個因素又佔一個怎樣的地位？

二三十年來，工資雖然有所增加，但為甚麼與樓價租金的暴升完全不成比例，而使出口在世界巿場仍具競爭力？

二三十年來，多少未能入住公屋的人，為了自置居所或交付租金，幾乎整生或大半生要節衣縮食，加班兼職，流了多少血汗和淚水？

二三十年來，假如沒有越來越龐大的公屋計劃作為緩衝，能不能夠容許有這樣畸形的發展呢？這樣畸形的發展中，社會矛盾能不能夠不致激化而像火山一般爆發起來呢？社會的安定繁榮能不能夠仍然持續呢？

公屋計劃的最大得益者，並不單只是公屋居民。

其中的一本報告書提到：很難界定「社會服務」和「社會福利」的定義。其實，不必去界定，因就本質而言，公屋計劃並不完全是兩者中的任何一種。公屋計劃的本質，是一個關乎整個社會經濟和政治的極其重要的政策。我希望大家能夠從這樣的角度去探討這兩個報告書，從而得到合理的結論。

主席先生，我謹此陳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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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篇 評論一九八六年的港督「施政報告」

編者按：這是港督尤德發表一九八六车度「施政報告」後，司徒華在動議辯論中的發言。動議由布政司提出，內容是對港督的報告致謝。司徒華發言的日期是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五日，動議其後得到通過。

主席先生，閣下在「施政報告」中說：「本港在過去二十多年來的驕人發展是從不斷尋求一致意見的努力得來的，而並非從衝突與動盪中得來的。」

我認為，我們還應該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在過去二十年，是甚麼曾經威脅過本港的安定繁榮？六七暴動、能源危機、股巿狂潮、九七問題等等，這都是外來的我們自己不能控制的因素。

代議政制發展以來，政府架構內出現了前所罕見的不一致意見。尤其是在最近大亞灣核電廠的大辯論中，不但沒有一致的意見，可以說是意見很尖銳地對立的。這一兩年來，社會一片安定。去年的經濟，比前年好得多。幾天前，財政司翟克誠更告訴我們：今年上半年的經濟，比預期的更好。由此可見，事實證明代議政制的發展，使政府架構內能夠較真實地反映出社會客觀存在的不同意見，沒有絲亳影響到安定繁榮，及帶來甚麼衝突與動盪。

閣下在「施政報告」中又說，只有社會安定繁榮，「我們才可以維持一個強大、團結而互相關懷的社會，使這個社會充滿自信，並且對所採用的種種制度充滿信心。同時又可以繼續發展一個公平、負責而又順應民情的政府。」

對這一段話，我也有不同的看法。香港已處於一個這樣的歷史階段：只有繼續發展一個公平、負責而又順應民情的政府，才能維持社會安定繁榮，才能維持一個強大、團結而互相關懷的社會，使社會充滿自信，並且對所採用的種種制度充滿信心。一個公平、負責而又順應民情的政府，就是一個具有民主政制的政府，只有一個這樣的政府，一個這樣的社會，才能夠凝聚起強大、團結而互相關懷的內部力量，去克服我們自己所不能控制的外來不利因素。

逐步建立一個民主政制，也即是閣下所講繼續發展一個公平、負責而又順應民情的政府。當前的關鍵是，在八八年立法局有沒有直接選舉所產生的議席。

八四年的白皮書，曾經對此作出過肯定的結論：絕大多數的香港巿民，贊成在八八年立法局有一定數量由直接選舉所產生的議席，而到九七年則有頗多由直接選舉所產生的議席。但閣下在「施政報告」中卻說：「在目前，有不少重要的問題都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只不過兩年間，當局的立場有了顯著的改變和退卻，是甚麼緣故呢？到底是民意改變了，還是政府估民意的立場和態度改變了？難道其中有甚麼我們自己不能控制的外來因素？

閣下說：要「使這個社會充滿自信。」的確，在這過渡期中，香港人最需要的是信心。但一個沒有一貫堅定立場的政府，一個做不到「言必行，行必果」的政府，一個前言不對後語的政府，必定打擊整個社會的信心，對維持安定繁榮的惡劣影響是廣泛深遠的，是一時無法估計的。

政府正面臨一個嚴峻的考驗。五百多萬香港人，甚至在世界各地關懷香港前途的人，都正在拭目以待。

主席先生，我謹此陳辭，支持動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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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一九八七车一月二十一日，立法局就教育統籌委員會發表的第二號報告書進行一次休會辯論，這是司徒華當日的發言。

主席先生，我首先談談預科教育。

現存的預科教育，癥結在於：一、考試壓力很大。在緊接中五會考之後，大多數學生須在兩年內參加三次公開考試——高等程度考試、高級程度考試、倫敦大學普通教育文憑試。在應付和參加考試之餘，學生的學習時間實在不多。二、由於各專上院校收生制度和標準不一等等原因，中七班級往往出現近半數的空位，浪費了不少教育資源。三、課程純為進入大學而設，但大部分學生卻未能進入大學而投身社會就業，曾接受過的預科教育對其就業並無多大幫助。這是教育經費的更大浪費。

「報告書」並沒有對症下藥，提出解決上述癥結的可行辦法。以中等程度考試取代高等程度考試的建議，只會迫使比參加高等程度考試更多的學生去參加中等程度考試，整體而言，考試壓力比現時更大。「報告書」中所提出的預科教育目標和課程改革，也將會因此無法實現。

上述癥結的一個主要根源，就是有兩種不同的大學學制存在。這兩種的不同的大學學制，又彷彿禁區似的，一直以來是研究解決預科教育問題的人，不願、不敢、不能或不准去觸及的。不去探本窮源，問題又如何能解決呢？那麼，只好在皮毛上兜圈子，無的放矢。

大學是最高學府。兩種不同的大學學制，既像禁區，又像一雙無形的手，不但影響預科教育，甚至中學和小學，使教育改革的全面探討，尤其是學制改革的全面探討，受到很大的限制。

最近，香港大學通過了三改四的決議。這決議解決了歷來存在著的兩種不同大學學制的問題，突破了禁區，掃除了改革預科教育，甚至改革中小學學制的主要障礙。從小學到預科，學制應如何何作相應的改革呢？一時議論紛紛，熱鬧得很。三三制、四二制、五一制、五五二制各有支持者和反對者。這是一種思路得到了解放的好現象。我們不必急於尋求一致和結論，應該讓討論發展下去，應該使其擴展成為教育的全面檢討，特別是從小學到預科學制的全面檢討。

八二至八四年的那一次教育全面檢討，因為沒有觸及大學的不同學制，因而受到限制，實在是名不副實，並非全面的。如果再來一次真正的全面檢討，並且還結合當時尚未出現的走向九七新歷史特點，就更加有意義了。

我鄭重向當局建議：擱置「報告書」有關預科教育設立中等程度考試的建議，再來一次真正的教育全面檢討，特別是學制的全面檢討。在全面檢討中，落實一個各專上院校「同時作出決定」的「統一取錄制度」。

此外，我支持「報告書」中所建議：高級程度考試，可用中英文作答；「中國語文及文化」應為所有學生共修的基礎課程。

我接著要談談幼兒教育。

從教育論理和社會需要來看，幼兒教育在香港都是必需的。事實上，目前未接受過幼兒教育就直接進入小學的幼童，可說絕無僅有。幼兒教育，已經成為了一個全民性的必經的教育階段。「報告書」創造了一個新名詞「小學學前服務」，這名詞反映出對「幼稚園教育是否必需的」這個問題，迴避了作出正面肯定的答覆，藉此為政府推卸必須負起更大的責任。「服務」帶有福利性質，只向無助者提供，這是「報告書」中以家長為對象的資助辦法而不去使政府負起更大的責任的潛台詞。

目前，全部的幼稚園都是私營的，尚有八成教師未受過任何訓練，薪酬極不合理，學校設備缺乏，這嚴重影響了教育質素。政府必須負起更大的責任，就是去提高幼兒教育的質素：直接資助認

可的非牟利幼兒教育機構；加速幼師訓練速度；制訂措施促使薪酬與薪級表相若；確保幼稚園與幼兒中心得以統一。

「報告書」中以家長為對象的資助辦法，是難以全面提高幼兒教育的質素的。我認為應採取雙線的資助政策，即除上述資助家長的辦法外，還應按每年財政預算，逐步將一些非牟利幼稚園轉為資助。該等幼稚園，仍須收費，並在資助下按政府所訂的標準，如師生比例、學生與面積比例、教師受訓數量、薪酬等去經營，以起示範作用，讓資助和非牟利私營的幼稚園在良性競爭下，全面提高幼兒教育的質素。

一九八四年設立一所幼師的新訓練學院，這是八一年「白皮書」公布了的既定政策。這政策未實施，而「報告書」又竟建議短期內不再考慮設立，實在非常令人費解。「報告書」中所提幼師的訓練速度，又比「白皮書」的更為緩慢。師資是影響教育質素的決定性條件，所以幼師的訓練必須加速。我建議：設立聯合訓練學院，把幼稚園教師和幼兒中心工作人員的訓練課程合而為一，避免多個不同機構負責訓練而產生浪費資源的現象。葛量洪教育學院兩年制師訓班應在八八年開始擴充，九零年開始推行職前訓練。

「報告書」建議了一個標準薪級，這是有益和有建設性的。但由於目前全部幼稚園都是私營，單訂出一個薪級標準對薪酬的改善實在無濟於事。當局應制訂出可行的措施以確保薪級制度能按照標準薪級在幼稚園中得以實施。

我支持統一幼稚園和幼兒中心的建議，並希望盡快成立一個包括有幼兒教育前線工作者和教育團體代表的工作小組，制訂具體辦法去實現這個統一目標。

這次的休會辯論分兩次進行，我要把兩次的話一次說完，所以發言較長，雖然是特准，仍請大家原諒。

十年風雨聲 _ 司徒華一九八五至九五年立法局言論集 民主大學出版社 PAGE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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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一九八七年三月，立法局對《一九八六年公安(修訂)條例草案》進行辯論;這是司徒華在草案二讀時的發言，日期為三月十一日，司徒華動議將草案的二讀及三讀押後，但卻受到否決，草案後來得到立法局通過，司徒華則對草案投了反對票。

主席先生，我正式向你動議，押後二讀及三讀《一九八六年公安(修訂)條例草案》，並且要求在幾位議員發言之後，在這條例草案二讀之前，就我這項動議進行點名表決。

新聞出版和言論自由是一切自由、民主、人權和法治的前衛。任何限制和侵犯新聞出版和言論自由的意圖和行動，都是限制和侵犯一切自由、民主、人權和法治的開路先鋒。所以，所有珍惜自由、民主、人權和法治的人，都會和應該反對這條例草案。據說這項草案的目的只在制裁發佈可能引起公眾恐懼和擾亂公安的假消息。但是，請看一看、聽一聽這數天以來，群情洶湧、輿論沸騰，公眾恐懼，不是可能，而是已經引起了。假如這項條例草案今天真是不幸地被強行二讀、三讀通過，我相信一定會引起更強烈的、更深遠的公眾恐懼。我同時相信所有珍惜自由、民主、人權和法治的人，決不會就此罷休。我不會節哀順變、我一定會在本局之內和本局之外參加他們的行列，續繼奮鬥。

本局一位同事說：「即使沒有這條例草案，在九七年之後，如果要限制和侵犯新聞出版、言論的自由，還有很多其他的方法。所以通過這條例草案是沒有多大意義的。」說這一番話是喪失了立法局的的立場，違背我們要遵守和維護香港法律的誓言，反映出要保持由現在至九七年後法治的決心和勇氣已經被拋棄了。說這些話便等於說：「磨一把利刀放在咽喉旁邊是不要緊的，你不需要介意，因為即使沒有這把刀，還可以拿出槍來把你斃了，你何必反對呢？」

本局另一位同事又說：「新聞自由是不能沒有底線的，這條條例只不過是一條底線。」我暫且不去評論新聞自由要不要底線，但是要指出這條條例不是底線，而是一條浮動的伏線。月有陰晴圓缺，當天氣變化的時候，這條伏線就會出現，就會上升，它可以無止境地向上升，上升到我們難於呼吸，其至沒頂。不要相信底線的說話，我們要看清楚法律條文的內涵。

本局另一位同事又說：「這條條例只不過是針對害群之馬。」身為報業的一分子本來就應該是馬群當中的一匹，莫非「赤馬非馬」，說這一番話來支持這條例，似乎是暗示和標榜自己，不在害群之馬內。但是，我不知道馬群當中其他的馬匹是怎樣去評價牠是一匹怎樣的馬。

引起公眾恐懼和擾亂公安，往往不是消息，而是社會中已經客觀存在的尖銳而激烈的矛盾。即使是虛假的消息，能夠起一定的作用，只不過是導火線，沒有炸藥只有導火線，是不會引起爆炸的。限制新聞自由，往往使我們忽略了社會中存在的尖銳而激烈的矛盾。要清除的是炸藥，不是導火線，我們看看過去百多年的歷史，有哪一次的恐懼和擾亂是單單由虛假消息而引起的？即使在二十年前引用過的一次亦都是一樣。

口口聲聲保護公眾利益的人，不知他們有否考慮到，知道的權利和新聞的自由，是不是公眾的利益呢！聲聲說要阻嚇，不要嚇至我們眼已盲、耳亦聾、口也啞了。政府的修訂動議在五日之前才提出，本局的專案小組未曾就這事加以評論和討論，社會人士更加沒有充分的探討。為何要這樣急不及待地在這次會議上強行二讀、三讀通過這條例草案？莫非有人預測在明天就用這條法例檢控可能引起公眾恐懼的假消息？

主席先生，我再一次向你正式動議押後二讀、三讀這條例草案，同時要求點名表決。本局是反映民意的機構，我向本局所有的同事呼籲，不理會你們對這條例草案的立場是怎樣，但是請你們看一看、聽一聽民意和輿論是怎樣的。即使你的立場與民意和輿論有所不同，但是亦要將他們反映出來。在立法局外，一片的呼聲表示要押後，應該讓一片呼聲在這裡得到回響。請你們支持我的押

後動議。

十年風雨聲 _ 司徒華一九八五至九五年立法局言論集 民主大學出版社 PAGE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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