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堂選輯(5) 俯首甘為 - 司徒華紀念網站 https://szetowah.org 香港民主運動家司徒華先生 Thu, 10 Dec 2020 13:24:18 +0000 zh-HK hourly 1 https://wordpress.org/?v=5.6.14 187204789 00 前言 https://szetowah.org/%e5%8f%b8%e5%be%92%e8%8f%af%e4%bd%9c%e5%93%81%e5%bd%99%e7%b7%a8/%e4%b8%89%e8%a8%80%e5%a0%82%e9%81%b8%e8%bc%af5-%e4%bf%af%e9%a6%96%e7%94%98%e7%82%ba/00-%e5%89%8d%e8%a8%80-2/ Thu, 10 Dec 2020 13:24:18 +0000 https://afternoontea.relaxtown.com/?p=10535 俯首甘為前言 魯迅，是我最尊敬的人物。他的著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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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首甘為前言

魯迅，是我最尊敬的人物。他的著作，是我從年輕時直至現在，最愛讀的文字。家裏藏有他的三套全集，是不時翻閱的書籍。假如問，他給我最深的印像是甚麼？我會以他的一聯詩作答：「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這兩句，出自他的七律《自嘲》，全首如下：

運交華蓋欲何求，未敢翻身已踫頭。

破帽遮顏過鬧市，漏船載酒泛中流。

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

他最大的特點，是愛恨分明而強烈。這頸聯的上句，「橫眉冷對千夫指」，表現了他的恨。這「千夫指」是名詞，指千夫所指的人，亦即人民的敵人，而不是說他不害怕眾多的攻擊，與下句的「孺子牛」相對。下句「俯首甘為孺子牛」，表現了他的愛。為下一代做牛做馬，雖然難得，但更難得的是，「俯首甘為」地去做。

我在小學從事了教育工作四十年。退休後，在《三言堂》這專欄已寫了整整十年有多。所寫的學校生活和故事，都抱著繼續向魯迅學習的心願。所以，把這選輯的書名，擬為《俯首甘為》。這是我繼《回眸時看》、《隨風潛入夜》、《滋蘭又樹蕙》、《一枝清采》之後的第五本選輯。

那第三、四句的頷聯，「破帽遮顏過鬧市，漏船載酒泛中流」，也值得細味。那是在艱難、窮困、孤立、危險中，仍是一派悠然自得、瀟灑開脫、從容鎮定、無畏無懼。倘非如此，是難於「橫眉冷對」和「俯首甘為」的，這也更顯得「橫眉冷對」和「俯首甘為」的難能。

那第七、八句的尾聯，「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這是反語，意思並非是躲避是非、閉關自守、不管世事、獨善其身，而是不怕險阻、自甘孤寂，即使是單人匹馬，也要繼續抗爭下去。

這《前言》，恐怕年幼的讀者，未必能完全讀得懂，倘真如此，跨略了便是。如教師或家長能予以輔導，補充解釋，讓他們懂得多一點，是我所期望。為此，我須向大家致歉！

二○○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三言堂》選輯之五 俯首甘為（2007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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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35 01 業餘理髮師 https://szetowah.org/%e5%8f%b8%e5%be%92%e8%8f%af%e4%bd%9c%e5%93%81%e5%bd%99%e7%b7%a8/%e4%b8%89%e8%a8%80%e5%a0%82%e9%81%b8%e8%bc%af5-%e4%bf%af%e9%a6%96%e7%94%98%e7%82%ba/01-%e6%a5%ad%e9%a4%98%e7%90%86%e9%ab%ae%e5%b8%ab/ Thu, 10 Dec 2020 13:24:18 +0000 https://afternoontea.relaxtown.com/?p=10531 業餘理髮師
她是一個護理學教授。
父親從意大利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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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餘理髮師
她是一個護理學教授。
父親從意大利移民到美國時，身無分文，唯一的財產，就是別在胸前的一個徽章，上面寫著「不會講英語」。二次大戰參軍，退役後，學習理髮，開了一間只有自己一人的理髮店。
後來成家立室，生了五個兒女，全都上了大學，做了專業人士，有喜愛的工作和過著幸福的生活。理一個髮，只收七角五分，把兒女養育成材，他要理多少個髮啊！
母親去世後，他彷彿崩潰了。頭四個月，幾乎不吃不喝，體重減輕了二十五磅。女兒從母親學得烹飪美味的意大利菜，這時候，煮他往日最喜歡吃的，他也嚥不下，淺嘗輒止。
小時候，女兒在課餘，總愛到理髮店去。幫助打掃地上的頭髮、擦洗瓷盆，聽著風筒的聲音和顧客們的閒聊，看著父親理髮，這是她最愉快的時刻。
有時，父親一邊理髮，一邊也和她聊幾句。「記住，理髮要從最下邊開始。」「你長大了，能和我一起在店幹活，多好啊！」……他完全沒有想到，女兒後來做了教授的。
想起了童年的往事，她找到了辦法讓父親重新振作起來。和丈夫商量，讓他去照顧兩個已經上小學的孩子，自己在公餘去上美髮學校。丈夫和孩子，全力支持她，但她把這事當作一件秘密，不讓父親知道。
在美髮學校畢業了。她到理髮店去，對父親說：我是一個及格的理髮師了！以後，每天下了班，便來這，做你的助手，和你一起替顧客理髮！父親聽了，呆住，急忙問道：你在學院的工作怎樣？誰照顧那兩個小孩？她說：我還會在學院任教，只利用業餘的時間；丈夫和孩子們都很合作，孩子們比以前更聽話。她取笑地說：小時候，你不是常常說，希望我和你一起理髮嗎？
父親臉上，露出母親去世後罕見的笑容，熱淚盈眶。父女緊緊擁抱起來。她覺得，父親比多年前，聽到她大學畢業和其後當了教授那兩次，更加高興！這天晚上，他把女兒造的意大利飯菜，全都吃清光。
自此，每天下班後，她便到理髮店來。一邊替顧客理髮，一邊向他們提供醫藥常識：患甚麼病，該多吃甚麼、少吃甚麼；做甚麼運動最適宜；這是去打預防針的時候了……。顧客們稱她做「護士理髮師」。父親不時微笑著對顧客說：「她是我的高徒，手藝還不錯罷？」
這故事，改寫自刊於美國雜誌《父母》的文章。
二○○四年五月一日


《三言堂》選輯之五 俯首甘為（2007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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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31 02 病中的紀錄 https://szetowah.org/%e5%8f%b8%e5%be%92%e8%8f%af%e4%bd%9c%e5%93%81%e5%bd%99%e7%b7%a8/%e4%b8%89%e8%a8%80%e5%a0%82%e9%81%b8%e8%bc%af5-%e4%bf%af%e9%a6%96%e7%94%98%e7%82%ba/02-%e7%97%85%e4%b8%ad%e7%9a%84%e7%b4%80%e9%8c%84/ Thu, 10 Dec 2020 13:24:18 +0000 https://afternoontea.relaxtown.com/?p=10529 病中的紀錄
在學校運動會的跳高比賽項目中，家斌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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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中的紀錄
在學校運動會的跳高比賽項目中，家斌不幸跌斷了右大腿的骨。當時，立即由兩位老師陪同，用救護車送到就近的醫院去。在醫院，他接受了接駁骨骼的外科手術，住了十天；其後，再回到家療養。到他可以撐著枴杖，一拐一拐地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回到學校恢復上課，因這事已差不多告了兩個月假。
回到學校上課的第一天第一課，班主任對全班同學說：知道他大致康復和不會有後遺症，感到欣慰；同時，很讚賞他在這段期間，沒有荒廢功課。還叮囑：在完全康復之前，大家在校內要多照顧他。班長也代表全班同學，熱烈歡迎他回到學校的大家庭來。家斌眼泛著淚光，舉手要求發言。班主任便叫同學扶著他走上講壇，坐在老師的椅子上說話。
他從口袋，掏著一張寫滿字句的紙，說：這是我病中的紀錄，記錄了校長、老師和同學對我的愛護。這次意外，雖然受了一些痛楚，但所得到的關懷和友誼，是完全可以抵償的。
在留醫時，校長來過一次，還送給他一本《哈利波特》的第一集。班主任和體育老師，來了兩次，第一次帶來全班同學簽名的慰問卡和一束鮮花，第二次是一籃生果和一盒他愛吃的朱古力。這兩次，都有不少同學也一起來。此外，班主任安排了同學，像做值日生一樣，每天都有人來，告訴他教過的功課和要做的家課，並把他做了的家課帶回去交給老師。一些不是輪值的同學，有時也陪同輪值的同學一起來。他離開了醫院，回到家，也是這樣。
家斌還記錄下，來得最多的幾位同學：嘉明、思亮和賢才，來過七次；小燕、飛揚和朗寧來過五次；……來過四次的同學共有十位。他收到同學們寄來的信，共有十七封，告訴他學校的近況和趣事，使他覺得並沒有離開過學校。他統計了，在醫院和家，來探望過的同學，共有一百三十多人次，平均每人約三次半。
在病中，他做足了與同學們一樣的家課，不十分明白的地方，得到來探望的同學的指點，所以功課並沒有落後。除了校長送的《哈利波特》第一集外，他還讀了爸爸買給他的第二、三、四集，讀得很有趣。
爸爸和媽媽，幾乎每天都來醫院，還帶著湯水，據說對骨骼復原很有幫助，只是並不美味。回到家，他寫了兩封信，向在醫院護理他的兩位護士姊姊致謝。
全班同學聽著，有如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他最後說：這次意外使我有意外的收穫！
二○○四年五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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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9 03 最後的第二頁 https://szetowah.org/%e5%8f%b8%e5%be%92%e8%8f%af%e4%bd%9c%e5%93%81%e5%bd%99%e7%b7%a8/%e4%b8%89%e8%a8%80%e5%a0%82%e9%81%b8%e8%bc%af5-%e4%bf%af%e9%a6%96%e7%94%98%e7%82%ba/03-%e6%9c%80%e5%be%8c%e7%9a%84%e7%ac%ac%e4%ba%8c%e9%a0%81/ Thu, 10 Dec 2020 13:24:17 +0000 https://afternoontea.relaxtown.com/?p=10525 最後的第二頁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一九二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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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的第二頁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一九二二年意大利的羅馬。
一天早晨，一個名叫賈彼的年輕人，帶著一封介紹信，到羅馬的福奇康圖書館，拜謁館長，想找一份職業。館長卻外出了，不知甚麼時候才會回來，他便坐在閱覽室等候。他本來就是喜歡閱讀的，既然在等候著，無事可做，便到書架去挑選一本書來讀。
他看見一本厚厚的《動物學》，看來已出版了多年，但卻似乎沒有人翻閱過，作者的名字是陌生的。帶著一點好奇，他挑選了這本書。翻開了，閱讀下去，覺得寫得深入淺出，而且很有趣味。埋頭埋腦地讀，約讀了一半，已是午膳的時間，但館長還沒有回來。他只好放下書，到圖書館附近去吃午餐；吃了又再回來，一是要拜謁館長，二是要繼續把這本書讀下去。
黃昏已經來臨，館長仍然沒有回來，圖書館快要關門。就在這時候，賈彼也把這本《動物學》讀完了，翻到了最後的第二頁。在這一頁的空白處，寫著幾個這樣的鋼筆字：
「本書的作者致我的第一個讀者：你要到派拉茲法院，取閱L14675號文件，這樣，你會有意想不到的命運。」
這是甚麼意思呢？是不是作者有所委託，要替他打官司呢？他是不是有甚麼委屈冤情，要替他申訴呢？這又為甚麼涉及自己的命運呢？賈彼想了好幾想，找不到答案。
為了要把這最後第二頁上的幾個鋼筆字，弄個水落石出，第二天，他便到法院去。把文件的編號，告訴了管理檔案的人員，找了很久，才找出存放了多年的文件L14675。文件放在一個信封，抽出來一看，原來是《動物學》作者的親筆信，那字與在書上最後第二頁所寫的，完全一模一樣：
「我為這本書，費盡了畢生的精力。但出版後，無人賞識，賣不出一本。因而極度失望，把全部已印出的書銷毀，只留下這唯一的孤本，贈送給福奇康圖書館。為了報答知己——從頭到尾把這本書讀完的第一個人，我把我的遺產共四百萬里拉，全部無條件贈送給他。」
賈彼和法院人員都呆住了，很久很久才清醒過來，明白這是甚麼一回事。
那書作者的遺屬不服氣，與賈彼進行了一場整整四年的訴訟。羅馬的最高法院作出最終判決：那遺囑有效，遺屬不得干預。
二○○四年五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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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5 04 獨臂退役軍人 https://szetowah.org/%e5%8f%b8%e5%be%92%e8%8f%af%e4%bd%9c%e5%93%81%e5%bd%99%e7%b7%a8/%e4%b8%89%e8%a8%80%e5%a0%82%e9%81%b8%e8%bc%af5-%e4%bf%af%e9%a6%96%e7%94%98%e7%82%ba/04-%e7%8d%a8%e8%87%82%e9%80%80%e5%bd%b9%e8%bb%8d%e4%ba%ba/ Thu, 10 Dec 2020 13:24:17 +0000 https://afternoontea.relaxtown.com/?p=10517 獨臂退役軍人
這是一片很特別的墓地。所在僻遠，面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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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臂退役軍人
這是一片很特別的墓地。所在僻遠，面積不大，密密地排列著一個一個的小土丘，約有三四百個，面埋葬著死者。全部沒有豎立碑石，小土丘前，有一塊一塊被泥土掩蓋了一半的小石磚，上面只刻著編號而沒有姓名。四周圍著鐵絲網，入口處沒有墓地的名稱，卻有一間當值武警站崗把守用的小屋子。來訪者都要出示證件檢查，並作登記，然後方准入內。面埋葬著的，是些甚麼人呢？那陰森神秘的氣氛，使人問也不敢問。
清明節或前後，似乎沒有人來掃墓。一眼望去，看不見哪一個墓前，有一束鮮花。
四月下旬，掃墓的日子已漸漸遠去。一天上午，一個頭髮半白年約六十的長者，單手拿著兩束鮮花，來到墓地入口處。他把手上的鮮花放下，再用這手去掏出口袋的證件，才發現左邊的衣袖空蕩蕩，左臂不見了，原來是獨臂的。站崗的武警，認識他，立即向他行了一個軍禮，稱他一聲：「少校！」他也把正要伸進口袋的右手，舉起還了一個軍禮。武警循例看一看他的證件，給他一本登記冊子。辦了登記手續，他再單手拿起鮮花，默默地走進墓地。似乎已來了多次，不用尋找，逕自走到首排並列的兩個小土丘前，各放下一束鮮花，沒有鞠躬，只低頭默哀了許久許久。
十五年前的六月四日清晨，他進城探訪親戚。來到軍事博物館門口的路邊，遇上鎮壓學生的軍隊，一看見人就開槍掃射。眼看著一老一少，好像是祖孫兩人，在驚慌地逃跑。他連忙走過去，一手牽著一個，教他們俯下身來，躲避子彈。就在這時候，左上臂一陣劇痛，再看看那一老一少，老的頭部和少的胸部都中了彈，當場死去。他隨即失去知覺，醒來已被送到醫院去。醫生告訴他，中的是開花彈，肱骨粉碎，還有大量金屬碎片留在臂內，必須把整條左臂割掉。
在醫院留醫了約一個月，出院回到部隊，還要接受審查，因何受傷，必須表態支持鎮壓。他不能捫著良心說話，被開除出黨而退役了。
他忘不了那一老一少，花了三年的時間，去打探他們的身分和葬地。少的是個九歲男孩，父母雙亡，老的是七十多歲的祖父，兩人相依為命。他自我慰解：假如留下一個，比兩個都死去，更為不幸。
自此，這十多年來，每年清明節後、「六四」前，他都到這墓地來，獻上鮮花和默哀。
二○○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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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17 05 一口釘子 https://szetowah.org/%e5%8f%b8%e5%be%92%e8%8f%af%e4%bd%9c%e5%93%81%e5%bd%99%e7%b7%a8/%e4%b8%89%e8%a8%80%e5%a0%82%e9%81%b8%e8%bc%af5-%e4%bf%af%e9%a6%96%e7%94%98%e7%82%ba/05-%e4%b8%80%e5%8f%a3%e9%87%98%e5%ad%90/ Thu, 10 Dec 2020 13:24:17 +0000 https://afternoontea.relaxtown.com/?p=10513 一口釘子
「給我一匹馬！給我一匹馬！我願以我的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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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釘子
「給我一匹馬！給我一匹馬！我願以我的王國來換一匹馬！」這是莎士比亞，借英格蘭國王理查三世的話，寫下的名句。
約五百多年前，理與理奇蒙伯爵決戰，勝負將會決定，誰來統治英國。開仗的那一天早晨，理叫馬夫去看看，他心愛的坐騎是否準備妥當。馬夫拖著馬，來對鐵匠說：國王要乘這匹馬上戰場，趕快為牠釘上馬蹄鐵。
鐵匠答道：你為甚麼來得那麼遲？這幾天，我為整個軍隊的馬，都釘上馬蹄鐵，鐵用完了。你必須要等一等，我去找一些鐵來。
馬夫很不耐煩，大聲叫道：我不能等待呀！
鐵匠連忙去找得一條鐵，敲敲打打，打成蹄鐵，又用釘子，把蹄鐵裝到馬蹄上。裝好了三個，最後的一個，卻還欠一口釘子。說道：我還要用多一點時間，把一口釘子打出來。
馬夫更不耐煩，兇惡地催促：你沒有聽見，出征的喇叭已經吹響了嗎？我不能再等待，阻礙了國王出征，是很大的罪！你看看有沒有舊的釘子，拿來應付一下。說罷，就在一些鐵屑中去找，找到一口舊釘子，卻是已經生了鏽的。拾起，給鐵匠，說：就用這一口來應付一下罷！
鐵匠有點為難，說：用這樣的一口釘子，恐怕這蹄鐵，不能像已經裝了的三個，裝得那麼牢固，奔跑起來也許會脫落。
馬夫問：能把蹄鐵附在馬蹄上嗎？
鐵匠說：能，但可能不牢固。
馬夫說：那麼，就用這口釘子，立即裝上這第四個蹄鐵，否則，國王會大發脾氣。
於是，鐵匠只好用了這口生鏽的舊釘子。
兩軍交戰了。理查騎著馬，在戰場上奔馳，大聲地叫：「前進！前進！」鼓勵士兵向敵陣衝去。忽然，他看見遠遠的一邊，自己的士兵向後退，這樣，是會影響到全條陣線的崩潰的。心一急，連忙用馬刺踢坐騎，向那邊箭一般奔馳過去，要壓住那邊的陣腳。
在奔馳中，那一口生鏽舊釘子裝上的蹄鐵脫落了，馬摔了一交，把理查翻倒下馬。他還來不及站起來，受驚的馬已站起，跑得遠遠。重重的敵軍，上前把他圍住。
「給我一匹馬！……」他大聲叫道。但沒有人給他馬，他戰敗了，他失去了一個王國。
一口釘子，使一個蹄鐵失去；一個蹄鐵，使一匹馬失去；一匹馬，使一場戰爭失去；一場戰爭，使一個王國失去。這一切一切，都只因為那一口釘子。
二○○四年五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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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13 06 精衛的子孫們 https://szetowah.org/%e5%8f%b8%e5%be%92%e8%8f%af%e4%bd%9c%e5%93%81%e5%bd%99%e7%b7%a8/%e4%b8%89%e8%a8%80%e5%a0%82%e9%81%b8%e8%bc%af5-%e4%bf%af%e9%a6%96%e7%94%98%e7%82%ba/06-%e7%b2%be%e8%a1%9b%e7%9a%84%e5%ad%90%e5%ad%ab%e5%80%91/ Thu, 10 Dec 2020 13:24:17 +0000 https://afternoontea.relaxtown.com/?p=10509 精衛的子孫們
炎帝最寵愛的小女兒，到東海玩水。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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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衛的子孫們
炎帝最寵愛的小女兒，到東海玩水。海神妒忌她玩得太快樂，掀起巨浪，把她淹死了。她的精靈，化作一隻小鳥，人們因她的叫聲，稱她做「精衛」。她每天都從山上的樹林，銜著木石，飛到東海投下，要把東海填平。
這已是很古很古時候的事了。精衛一直沒有停止過飛去東海投下木石，天天這樣，一天也不放棄。她老了，她死了，東海還是那麼浩瀚，不時翻起波濤，把不喜歡的人淹死。
要填平東海的事業，並沒有因此而無聲結束。精衛有她的子，有她的孫，有她的子子孫孫。他們秉承著她的遺志，仍然每天都銜著木石，飛到東海投下。一代一代的，這樣的精衛們愈來愈多。雖然投下了的木石已經不少，但東海還是那麼浩瀚、波濤洶湧，不時淹死人。
大抵是幾千年了。一隻精衛的子孫說：我們的先祖的志願，是不是有點虛幻呢？東海萬頃，我們的一木一石又那麼微小，怎能把它填平呢？我們已經一代一代地努力了幾千年，毫無結果，不如放棄，去做別的事罷！
於是，引起了一場激烈的爭論。
一隻說：有人會覺得我們愚蠢呢。先祖的遺志，是不是一定要去繼承？
一隻說：時代變了，我們要有新思維。
一隻說：不如把時間，用來築好我們的巢，找多點食物來餵我們的小鳥，讓我們下一代的生活過得好一點，這不是更實際和有意思嗎？
精衛們的大會，靜默了好一刻。
一隻說：你們聽過《愚公移山》的故事嗎？
一隻說：我們的先祖的遺志，不僅僅是為了報仇，更有意義的是，不再讓東海作惡！
一隻說：雖然我們的先祖的遺志，還沒有實現，但她和我們這種堅毅不捨的除惡精神，已經成為人們的榜樣，鼓勵著他們。
一隻說：公義是不計功利的。堅持信念，就是勝利。我們要讓正氣留在人間！
激烈的爭論在繼續，各種意見差不多都說了。一隻最後說：我有一個新想法，請大家考慮考慮。我們繼續每天飛到東海，投下木石。但在飛回來的時候，不是也可以做點事嗎？大家把一些種籽帶回來，或銜一口清水。種籽種在樹林，清水用來灌溉。這樣，這樹林會更茂盛，我們的下一代會更多。
這意見得到全場的叫好和贊同。樹林自此有了新的種籽和灌溉，精衛們更多了。
精衛的子孫，也就是炎帝的子孫。中國人自稱炎黃子孫，是否也要像這些精衛們呢？
二○○四年六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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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09 07 毒樹 https://szetowah.org/%e5%8f%b8%e5%be%92%e8%8f%af%e4%bd%9c%e5%93%81%e5%bd%99%e7%b7%a8/%e4%b8%89%e8%a8%80%e5%a0%82%e9%81%b8%e8%bc%af5-%e4%bf%af%e9%a6%96%e7%94%98%e7%82%ba/07-%e6%af%92%e6%a8%b9/ Thu, 10 Dec 2020 13:24:17 +0000 https://afternoontea.relaxtown.com/?p=10505 毒樹
路旁的一塊荒廢的空地，長著一棵大樹。枝幹粗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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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樹
路旁的一塊荒廢的空地，長著一棵大樹。枝幹粗壯，葉子茂盛，樹下是一片濃蔭。奇怪的是，在那樹蔭下的地上，寸草不生。只有住在不遠處的一戶農家知道，這是一棵毒樹，枝幹葉子都散放出毒氣，所以，那地上甚麼都無法生長。偶有路人經過，不知底，走到樹下歇息，吸了毒氣，離開後不久便死去。
這農家想把這棵毒樹除去，但怎樣才能把它砍掉呢？你走近去砍它，必會吸入毒氣而死。他和兒子商量，要找出辦法來。結果，他們想出了：把一把鋸子的兩端，安上長長的木棍，兩人各拿著兩端的木棍，伸到樹幹，兩邊拉來拉去，去鋸斷樹幹。這樣，雖然很費力，但不必走近，吸不到毒氣。
父子兩人，用了好些日子，終於把這棵毒樹鋸斷了。但那樹下的地上，仍然長不出草來。是甚麼緣故呢？原來，雖然毒樹倒了，但留下的半截樹幹，繼續放出毒氣。
過了不久，那半截樹幹發芽抽枝，生長得很快，沒有多少日子，竟然長得比本來的更粗壯茂盛。父子只好嘆氣，再想不出別的除掉這棵毒樹的辦法。
一天，一個雲遊四方的僧人路過，在這農家歇宿。他們談論起這棵毒樹，父親問：為甚麼把毒樹鋸斷了，它又會再生長，而且比以前長得更粗壯茂盛呢？僧人說：枝葉沒有了，那時候不消耗養料；但根仍在地下吸取養料貯藏起來，貯藏得更多，一旦再發芽抽枝，便長得更粗壯茂盛。
兒子問：我們要怎樣，才能除去這棵害人的毒樹啊？
僧人說：你們聽過「斬草除根」這句話嗎？你們只鋸斷了樹幹，但它的根還在，它一定會再生長。必須把根掘掉！
父子聽了，沉默下來，想到要掘毒樹的根，不能用安了長棍的鋸子，一定要走近毒樹，不能不吸入毒氣而死去。
僧人知道，他們心想到的難處，說：要除害，有時是不能不作犧牲的。我們來合作罷，你們鋸斷樹幹，我去掘樹根。佛家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僧人留下來。父子照以前的辦法，用安了棍子的鋸弄斷了樹幹。僧人拿著鋤頭，走近毒樹，掘出樹根，然後把樹根和樹幹焚燒了。
幾天後，僧人因吸了毒氣，死去。農家父子把僧人葬在那毒樹原來生長的地方，墓碑刻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二○○四年七月十二日


《三言堂》選輯之五 俯首甘為（2007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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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05 08 文學與科學 https://szetowah.org/%e5%8f%b8%e5%be%92%e8%8f%af%e4%bd%9c%e5%93%81%e5%bd%99%e7%b7%a8/%e4%b8%89%e8%a8%80%e5%a0%82%e9%81%b8%e8%bc%af5-%e4%bf%af%e9%a6%96%e7%94%98%e7%82%ba/08-%e6%96%87%e5%ad%b8%e8%88%87%e7%a7%91%e5%ad%b8/ Thu, 10 Dec 2020 13:24:16 +0000 https://afternoontea.relaxtown.com/?p=10499 文學與科學
這題目，驟看似是很大而又嚴肅，其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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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目，驟看似是很大而又嚴肅，其實，我只來談一件小事。一位熱心讀者，曾多次來信。七月十二日，《明報‧三言堂》專欄《毒樹》一文見報的當天上午，即有回應傳真至《明報》，下午轉到舍下。這故事說：毒樹散放毒氣，農家父子和僧人合作，鋸斷樹幹，再連根掘掉去除害，讚揚了僧人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精神。
這位讀者的來信說：
父子在弄斷了樹幹後，應該在殘留的樹幹上，灑上鹽巴，或鋪上塑膠布，或用一個蓋子，把樹幹和空氣接觸的地方蓋住。當地底的樹根，被隔絕了陽光和新鮮空氣，便會腐爛掉；即使沒有腐爛，樹幹也不會再發芽抽枝。這樣，日子久了，這毒樹也一定會整棵腐爛的。
縱使還沒有腐爛，父子也可以樹幹為圓心，以枝葉伸展到的長度為半徑，在這圓周的地上，灑下鹽巴。這樣，樹根吸收到鹽份，便會腐爛。
以前，我們到橘子園幫忙施化肥時，便是這樣做。肥料不是施在樹下，而是施在樹蔭所能覆蓋的圓周上。聽說：那個圓周，便是根鬚的末梢，也是樹根吸收水份和養料的地方。
真希望故事的僧人沒有死！我們常說：「燃燒自己，照亮別人！」但真正的智者，是要想辦法，「不燃燒自己，卻能照亮別人」的。現今社會，大家不是都在努力尋求「雙贏」或「三贏」的方法嗎？
這位讀者，來信提了那麼多那麼認真的意見，很使我感動！我不能不仔細反覆把他的意見想一想。「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我對植物的知識很缺乏，不知這位讀者的除毒樹的方法，是否靈驗，但也暫且確信。我寫的是寓言，屬文學；他說的是生物，屬科學。這是兩種很不同的思維，一以感情為重，一以理性為重。太理性的文學，便不成文學；太感情的科學，也不成科學。一時想起的例子，《精衛填海》、《夸父追日》、《愚公移山》等等寓言，假如用純科學理性的眼光去看，這些被歌頌的人物，都是無視現實的「蠢才」。倘去歌頌，豈不是導人愚笨？
當然，不要盲動胡亂地去「燃燒自己」，有時，點起一支蠟燭，也可照亮的。問題在於，沒有蠟燭，又不能不去照亮時，是否願意「燃燒」？其實，「燃燒」也只是比喻，要發出熱和光而已，並不一定要「自焚」。
至於「雙贏」或「三贏」，農家父子、僧人與毒樹之間，是無法「雙贏」或「三贏」的罷？
無論如何，我對這位讀者很是感激！
二○○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三言堂》選輯之五 俯首甘為（2007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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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99 09 「我要買一個奇蹟！」 https://szetowah.org/%e5%8f%b8%e5%be%92%e8%8f%af%e4%bd%9c%e5%93%81%e5%bd%99%e7%b7%a8/%e4%b8%89%e8%a8%80%e5%a0%82%e9%81%b8%e8%bc%af5-%e4%bf%af%e9%a6%96%e7%94%98%e7%82%ba/09-%e3%80%8c%e6%88%91%e8%a6%81%e8%b2%b7%e4%b8%80%e5%80%8b%e5%a5%87%e8%b9%9f%ef%bc%81%e3%80%8d/ Thu, 10 Dec 2020 13:24:16 +0000 https://afternoontea.relaxtown.com/?p=10495 「我要買一個奇蹟！」
一個貧窮家庭，有兩個小孩。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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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買一個奇蹟！」
一個貧窮家庭，有兩個小孩。姊姊六歲，弟弟三歲，爸媽很愛他們，他們很愛爸媽和互相愛護。即使貧窮，家庭是快樂的。
弟弟病倒了。姊姊聽得爸媽在靜靜地商量，是腦子長了一個瘤子，必須施手術，但手術費很昂貴，無法付得起。爸爸痛苦地對流著淚的媽媽說：「恐怕只有奇蹟，才可以救他了！」「奇蹟」這兩個字，深深印在姊姊的心：「奇蹟是甚麼？我要把奇蹟買回來！」
她從底下，拿出儲蓄箱，把面的硬幣都倒出來，數一數，是二十一元五角。用一塊手帕包著，戰戰兢兢地拿到藥房去。
店員問：「小妹妹，你要買甚麼？」
姊姊說：「我要買一個奇蹟！」
店員很詫異而有點驚愕，再問：「奇蹟？甚麼奇蹟？你為甚麼要買一個奇蹟？」
姊姊說：「我的弟弟病了，腦子長了一個奇怪的東西。他病得很重，爸爸說：只有奇蹟才能救他！請你賣給我一個奇蹟，請你救一救我的弟弟，他只有三歲！」
店員很為難，抱歉地說：「小妹妹，我們這不賣奇蹟。很對不起！」
姊姊傷心得哭了起來，把包著硬幣的手帕放在櫃上攤開，哭著說：「求求你！這是我的所有的儲蓄，共二十一元五角，假如不夠買一個奇蹟，我以後會繼續儲蓄，還給你！請告訴我，買一個奇蹟到底要多少錢？」
這時候，一個衣著講究的顧客，也在藥房，聽了姊姊和店員的對話。他俯下身來，問姊姊：「你的弟弟，要一個怎麼樣的奇蹟？」
姊姊揩著淚，說得比較詳細一點：弟弟要做手術，但費用很貴，付不起，她聽見爸媽說，只有奇蹟才能救得弟弟。
這顧客，數一數櫃上攤放在手帕的硬幣，笑著說：「小妹妹，不要哭。我就是出賣奇蹟的人，你要的奇蹟，正好是賣二十一元五角。我把這奇蹟賣給你！」
他再把那些硬幣，用手帕包起來，一手提著，一手牽著姊姊的小手，說：「帶我到你的家去，讓我看一看你的弟弟。」
原來這顧客，是一位著名的神經外科醫生。他到了家，立即為弟弟診斷，然後電召了一輛救護車，和爸媽、姊姊一同到醫院去。手術進行得很順利；手術後，弟弟回到家，很快便恢復健康。手術完全是免費的。
救了弟弟的奇蹟，是誰創造的？是那醫生，還是姊姊？
二○○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三言堂》選輯之五 俯首甘為（2007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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