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這是繼《回眸時看》、《隨風潛入夜》、《滋蘭又樹蕙》之後，我在《明報．三言堂》專欄見報文字的第四本選輯。其中各篇，亦曾收入結集之八《滄浪之水》、之九《江山無限》、之十《化作春泥》。如已有上述各結集的，不必再買此選輯；但如不想再花時間，去從中選出較適合學生、兒童和青少年看的，便請購此書。

書名撮自魯迅的七絕《無題》：

一枝清采妥湘靈，九畹貞風慰獨醒。

無奈終輸蕭艾密，卻成遷客播芳馨。

略作解譯。「清采」：清香美麗的鮮花。「湘靈」：湘水之神。「妥」：安慰。「九畹」：「畹」，面積單位，「九」，以示其多；「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屈原《離騷》），「九畹」比喻培育人材的地方。「貞風」：「貞」是正直，「貞風」是具有正直風格的人。「獨醒」：「眾人皆醉我獨醒」（屈原《漁父》），不隨世俗而清醒的人。「蕭艾」：惡草。「密」：多　密茂。「遷客」：被貶放逐，到處流亡的人。「播芳馨」，傳播美好的思想。

此詩既以《無題》為題，有其含蓄之處。各家解說紛紜，我卻按自己的領會去演繹：

魯迅以「湘靈」和「獨醒」自喻，並以「清采」和「貞風」去比喻教過的學生。他曾在北京的大學執教，在那裏認識了後來的妻子許廣平和許多有為的青年。後來，在政治壓力下，離京赴廈門，再赴廣州，最後去到上海，專職寫作。他懷念過去的學生和青年給他的慰安，但卻痛恨因「蕭艾密」（惡人眾多），被迫像被貶放逐一樣，到處流亡去「播芳馨」（傳播美好的思想風氣）。

我不敢以魯迅來自比，我比他幸運得多，能平穩地從事了四十年教育工作，不致於「無奈終輸蕭艾密，卻成遷客播芳馨」。今天雖已離開學校十三年，但「一枝清采」和「九畹貞風」，曾教過的學生，一直仍　　　　　　，他們的成長，自己過去的生命沒有白白度過，而且鼓勵餘下的已不長的生命也不要白白度過。

「一枝清采」，豈止是「一枝」呢？「十萬狂花如夢寐」（龔自珍詩），假如與這句詩聯想起來，意　就　　得多了。我把這兩句詩，合為一句：

狂花十萬妥湘靈。

我希望我的小讀者們，都是「清采」和「貞風」，茂盛得有如「十萬狂花」。

０五年五月十七日

《三言堂》選輯之四：一枝清采（2005年7月初版）

The post 00 前言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也許由於《聖經‧創世記》的影響，在西方文學中，鮮見把蛇美化的文字。在中國，《白蛇傳》裏，有兩條可愛的人物化了的蛇；《聊齋誌異‧蛇人》中，也有兩條雖未化作人形而很可愛的蛇。後者的故事如下：

一個江湖賣藝人，以蛇為表演工具，養了兩條蛇。大的叫大青；小的叫二青，額上有一點紅痣，特別靈活馴服，表演時動作盡如主人之意。過了一年，大青死了。二青憂主人所憂，引來一個小同胞，推薦以補大青之缺。這小蛇，被命名為小青。

小青初來時，賣藝人餵牠，牠瑟縮不敢食。二青見此，含了食物去哺養牠，好像款待客人一樣。小青在主人的教導訓練下，漸漸學會了表演，盤旋、翻騰、轉折，都很聽從指揮，表演得像二青一樣精彩。賣藝人帶牠們，到處表演，很受歡迎，獲利不少。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二青愈長愈大，因為身體粗壯了，已經不能再那麼靈活表演了。雖然十分不願意，但賣藝人也不能不與牠分手。他把二青帶到深山裏，給了牠一頓豐美的食物，為牠祝福，把牠放了。但不久，二青卻走回來，在曾裝載過牠的籠子旁邊，走來走去，依依不捨，彷彿叫主人把牠放回籠裏。賣藝人慰勉牠：你去罷！世間無百年不散的筵席。希望你從此隱居深山，將來會化為神龍，這小籠子不是你久居的地方。二青聽了，才離開，但不久又折回，用頭猛碰小青在內的籠子，原來是向小青告別。賣藝人把小青放了出籠，兩蛇交首吐舌，像是話別親吻。

數年後，深山裏出現一條巨蛇，不時傷害途人。一天，賣藝人路過該處，狂風忽起，走出一條巨蛇來。他大吃一驚，連忙逃跑，但那巨蛇在後面追來。追近了，他看見牠額上有一點紅痣，認得牠就是二青，叫出牠的名字。二青也認得他，以身纏繞他，像熱烈擁抱一樣。小青亦已長大，也帶在身邊，賣藝人便把小青交給二青，說：深山裏不乏飲食，希望你們以後不要騷擾侵犯路人，否則會受到天的譴責！兩蛇聽了，垂下頭來，接受了勸告似的。自此，這裏再沒有發生過有蛇出現而傷人的事。

作者蒲松齡慨嘆：人不如蛇！一些人對自己的恩人或把臂之交，卻因利害而落井下石。

二○○二年五月二日

《三言堂》選輯之四：一枝清采（2005年7月初版）

The post 01 「人不如蛇！」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小鴿學會了飛翔，母鴿領牠飛到各處，擴闊眼界，增長見識。

牠們看見在花間飛舞的蝴蝶。小鴿說：「媽媽，蝴蝶多美麗啊！牠怎麼會這樣美麗的？我能不能有一件同樣的衣裳呢？」母鴿叫小鴿再看看一片葉上的小毛蟲，說：「你覺得這小毛蟲的樣子很醜嗎？牠天天喝露水，長大了就會變成蝴蝶。小時樣子醜，長大了也會變得美麗的。你一身雪白的羽毛，不是也很美麗嗎？」

牠們在屋簷下，看見張起蜘網的蜘蛛。一隻小飛蟲被蜘網捉住了，成為了蜘蛛的食物。小鴿說：「牠多麼容易就找到了食物。」母鴿叫小鴿再看看，在屋簷另一角一隻正在結網的蜘蛛。網結了一半，急風吹來，網破了；牠再努力去結，雨點飄下，網又破了；一次又一次，失敗了仍繼續，才終於結成了網。母鴿說：「捉小飛蟲容易，結網卻不容易啊！」

牠們看見一隻野狗追一隻兔子。兔子比野狗跑得快，逃脫了。小鴿說：「兔子跑得真快呀！」話剛完，天空來了一隻蒼鷹，這次兔子逃不脫了，被抓住。母鴿說：「飛比跑更快，跑得快不可恃，不小心就會喪命！」

牠們看見一隻爬得很慢的烏龜。野狗來了，牠把頭和腳都縮進硬殼裏。野狗無法傷害牠，只好離開。蒼鷹也來了，發現頭腳都縮進硬殼的烏龜，啄了幾啄硬殼，以為是一塊石頭，便飛走了。母鴿對小鴿說：「烏龜雖然爬得慢，但比跑得快的兔子還安全哩！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嗎？」

牠們看見一隻鴕鳥。小鴿說：「這隻鳥多麼大啊！」母鴿說：「是的，牠是世界上最大的鳥。但你看看牠的翅膀多麼短，牠不能飛。有鳥的名字，卻不能飛，算得是鳥嗎？」

牠們看見一隻長頸鹿，一伸頭便吃得樹上的果子。小鴿說：「牠真高！」母鴿說：「是的，牠是世界上最高的動物，你還要看看牠怎樣喝水。」因為太高，難把水吸進肚裏，長頸鹿要撐開前腿，頭和前身都俯得低低的，姿勢很是辛苦，費了很多氣力，才喝得一點點水。

天晚了，牠們回家去。小鴿不用母鴿帶領，也能認得回家的方向。母鴿問小鴿：「你知道自己的長處嗎？」小鴿答：「能辨方向！」母鴿再說：「我們還有別的動物沒有的榮譽，是和平的象徵，這是上帝的恩賜啊！」

二○○二年五月十四日

《三言堂》選輯之四：一枝清采（2005年7月初版）

The post 02 循循善誘的母鴿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童話的結局，絕大多數是大團圓的。在記憶中，約四十年前，卻讀了一個收場慘痛的，一直耿耿於懷。其中固然寓有教訓，但太慘痛了！為甚麼竟寫出這樣的故事來呢？

一個小鎮，鼠患猖獗，不但毀物傷人，還流行鼠疫。全鎮居民都惶恐萬分，無法可想，只有默默禱告，祈求上帝的保佑。

一天，一個穿着一身彩色繽紛花衣的陌生人，來到了小鎮。他走在街上，吹着笛子，吹出各種各樣的曲調，但全鎮沒有一個人有心情去欣賞。他問了原委，便說：只要居民給重重的獎賞，他有辦法消滅全鎮的老鼠。居民並不相信他有這麼大的本領，但也姑且一試，答應了。

晚上，月色暗淡，全鎮籠罩在愁雲慘霧中。忽然聽得街上傳來刺耳的笛聲，聲音尖銳、急促、詭秘，像在催促甚麼似的。人們跑出來一看，只見那陌生人在吹着笛子，又見一大群一大群的老鼠，從各家各戶竄出，跟在他的背後。他走到河邊，笛聲變了柔和，那些老鼠着了魔似的，爭先恐後跳進河裏，全都淹死了。全鎮再沒有一隻老鼠，鼠患和鼠疫被撲滅了。

全鎮狂歡慶祝，但忘記了這個陌生人，更沒有給他承諾過的重賞。他們太忘恩負義了。

又一個晚上，這陌生人又吹着笛走過街上，全鎮的小孩子都從家裏走出來，跟着他走在背後，走出東門，一直走到很遠。忽然地上裂開一個大口，把小孩子們全都吞沒了。這陌生人對這個小鎮不守信的人們，施以惡毒的報復。

最近，在一本研究童話的書上，讀到了這個慘痛的童話的來歷。

在德國小城哈默恩爾，有一條鵝卵石小巷，稱為「無鼓街」，禁絕敲鼓奏樂。街上有一石碑，寫着：「一二八四年六月二十六日，一百三十個小孩，被穿着彩色繽紛花衣的笛手帶走，從此杳無蹤影。」原來在十三世紀，人煙稠密的德國城鎮，很多人移民到東面的斯拉夫人的土地去。那時候斯拉夫的統治者，為了抵抗俄羅斯人入侵，很歡迎德國移民，還不時來募招德國新兵。上述石碑的日子，是該城的一個宗教節日。這天，一個身穿鮮豔彩色軍服的斯拉夫軍官，敲着鼓吹着笛，募招了一百三十個青年去當兵。他們乘船離開故鄉，在波蘭海岸遇上風暴，觸礁沉沒，全部罹難，一去不復返。

那個慘痛的童話，原來是由此演變而來的。

二○○二年五月二十日

《三言堂》選輯之四：一枝清采（2005年7月初版）

The post 03 一個慘痛的童話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安徒生的《皇帝的新衣》裏，有一個不穿衣服的國王。佛經《雜譬喻經》裏，也有一個不穿衣服的國王。但這是一個很不一樣的國王，故事是這樣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國家，不時受到一種邪惡的雨的侵擾。這種雨傾盆而下，落在湖泊、江河、池塘、水井裏，把所有食水都污染了。人們喝了這些污染了的水，都會狂醉七天七夜。所以，每逢落下這種邪惡的雨，全國都陷入混亂，像發生了大災難似的。

後來，這國家出了一個聰明而又善於觀察天象的國王。他每天都留意天氣的變化，特別留意天空的雲團。一天，他發現了天空正形成一團一團要下邪惡的雨的雲，便悄悄地把皇宮裏的水井，蓋得密密的。

邪惡的雨果然落下來了。全國的人，喝了污染的水，都瘋狂如醉。單只有國王一人，喝的是宮中未受污染的井水，仍然保持清醒。

平日衣冠楚楚的大臣們，都扯破脫掉穿上的衣服，臉上身上塗滿泥漿，赤裸裸地走進皇宮來。他們看見國王，頭戴皇冠，身穿帝服，莊嚴地坐在寶座上，認為國王不像他們一樣，是不正常的，紛紛質問，還要商討對策。國王對這一群不知自己瘋狂、卻說別人瘋狂的大臣們，生怕他們會造反，便裝很害怕地說：「我的確是瘋狂了。但我有一種良藥，吃了便痊癒。請稍候，我去吃了藥，才來和大家共商國是。」他回到內宮，脫去皇冠帝服，臉上身上塗了污泥，回到大殿去。大臣們見了，山呼萬歲，認為這才是他們的真正的好國王。

七天七夜過去了，人們都清醒過來。大臣們都像平時一樣，臉上身上洗得乾乾淨淨的，穿整整齊齊的朝服，去皇宮的大殿。他們嚇了一跳，怎麼坐在寶座上的國王，竟然是赤裸裸的，臉上身上都塗滿污泥呢？禁不住問：「國王，你怎麼變了這樣子？」

國王說：「幾天前，你們不是都這樣子的嗎？你們喝了邪惡的雨污染了的水，都瘋狂了，就像我現在這樣子。那時候，為了隨和你們，我便也扮作這樣子。現在，我要叫你們看見，那時候的自己。」大臣們聽了，想起幾天前的事，都很慚愧。

故事到此結束，其中寓有佛教的道理。小朋友們一定不會滿意：假如是一個聰明的國王，為甚麼不教全國的人，都像自己一樣去預防邪惡的雨，也沒有教他們以後去預防呢？

二○○二年六月二十八日

《三言堂》選輯之四：一枝清采（2005年7月初版）

The post 04 國王和邪惡的雨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題目，包括試題、作文題、習作題，甚至堂上的發問等。我的「好」的標準是，既結合課程內容，又能啟發獨立思考。記憶，是我對在學時的回想，時間由近而遠。

六八年，入讀文商夜學院。蘇曾懿老師任教一年級國文，期考有一條這樣的試題：《從〈詩經‧氓（音盟）〉，描述當時的社會狀況》。這詩不長，我能背誦，便背一句寫一句。「抱布貿絲」：當時已有市集，以貨換貨作貿易。「送子涉淇」：男女的關防還不很嚴緊，女子可送別戀人。「子無良謀」：婚嫁須有人作媒。「爾卜爾筮」：迷信，婚嫁須占卜。「以我賄遷」：女子出嫁，須有嫁妝。「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在戀愛中，男女還是不平等的，女的總要吃虧……。

五一年，入讀葛師，胡熙德老師任教教育，期考有一條這樣的試題：《試寫一個小學生的個案記錄，以供教導上的參考》。那時候，只在實習的短暫時間接觸過小學生，缺乏足夠的資料去寫。我便以正在讀小六的弟弟，作為模特兒，從家庭背景、生活習慣、興趣嗜好、性格特點……一直寫到功課成績，內容詳細而豐富；再寫對此在教導上須注意之處。事後，側聞取得頗高分數。

四九年，入讀皇仁，外籍教師德加教第三班（即今中四）歷史。他的講課，不敢恭維，但試題卻出得很有特色：每組五題，共五組二十五題，學生只須在每組中選出一題作答，即共答五題。我覺得這樣讓學生有很大的選答自由，避去一些沒有死記的史實。期考有一條這樣的試題：「假如太平天國成功，現在的中國是一個怎樣的國家？」當然，那時對太平天國的真相不大了解，只能按教科書的內容去伸衍：比如，基督教成了國教，其他宗教會被禁絕；實行天田制度，農村再沒有地主；男女都參軍，男女有平等的地位……。

四八年，在油麻地官立下午校，讀第五班（即今的中二），衛寶欽老師教中文，課本是《中華文選》。學年結束，他問：在教過的課文中，你最喜歡哪一篇？我答李大釗的《今》，並讀出這一段：「『過去』都以『現在』為歸宿。無限的『未來』，都以『現在』為淵源。『過去』『未來』的中間，全仗有『現在』以成其連續，以成其永遠，以成其無始無終的大實在。」雖然還不懂得甚麼是世界觀和人生觀，但這篇課文，卻引起了我對這方面的思考。

讀第六班（即今中一），梁浩然老師當班主任和教英文。課本中有改寫的《醜小鴨》，他問哪一段最動人？我答道：醜小鴨在湖水倒影中，看見自己變了天鵝。

二○○二年七月十九日

《三言堂》選輯之四：一枝清采（2005年7月初版）

The post 05 記憶中的好題目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提出問題，與孩子們討論，是啟發、培養、鍛煉他們的思考力的很好的方法。假如是在其日常生活中常見的，那就更好。下面就是一個這樣的例子，試試與他們討論一下：

大多數的電梯，裏面四周（尤其是對正面閘門的一面），都鑲裝了玻璃或不鋼的光亮的鏡子，可以照見人的模樣。為甚麼設計成這樣，有甚麼用處？答案有很多，讓孩子們盡量去回答。也許，他們比我想出的更多、更有意思，甚而會很有趣。

因為鏡子反光，讓裏面的燈光把電梯照得更明亮。

四壁的鏡子，能擴大視覺的空間，使在狹小電梯裏的人，減少侷促的感覺。

光滑的鏡子，容易清潔，倘若被塗污了，一抹便可以抹掉。

先進電梯的單身個人，可以從正面的鏡子，看見後面是否有不懷好意的人，跟隨在後而要進來，以便提高警覺去防範。

可以用來檢視一下，自己的容貌儀表，例如頭髮亂了、領帶歪了，等等，可略作修飾整理。

假如電梯裏的人較多，站在近閘門的人，可以看見背後是否有人要出去，以便讓路。

殘疾人士而坐輪椅的，進了電梯，輪椅很難轉身掉頭，可以從鏡子看見，背後顯示到達哪一樓層的燈號，而且出電梯時也容易分辨門口，倒退而出。

假如還有上面沒有的，請來信告訴我。答案全都列出後，還可以叫孩子們來評論一下，哪些用處是較重要的，或較不重要的？甚至再把各種用處，按其是否重要，分別定為甲、乙、丙級。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還有一些甚麼問題，可以拿出來與孩子們討論一下的呢？例如：

有哪些東西，是特定以紅色作為標誌的？為甚麼要用紅色？

交通燈的黃色燈號，有甚麼作用？

消防車、救護車、警車，為甚麼在疾駛時，往往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警察穿的制服，為甚麼兩邊的肩膊上，都有一條扣鈕的小布條，有甚麼用？

室內公共場所出口的大門，為甚麼門閂都是托起便可打開的、長長的特別的橫柄？

還可以讓孩子們自己去發現另一些問題來討論，考驗一下他們的觀察力。

二○○二年八月六日

《三言堂》選輯之四：一枝清采（2005年7月初版）

The post 06 電梯裏的鏡子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在美國田納西州，一條公路旁，豎立一塊大告示板。駕車經過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見上面的字句：「由此右轉約二公里處，免費贈送玫瑰花一束。鍾士太太衷誠歡迎你們！」

循此指示前往，轉入一條小路，不久便看見一座漂亮的小白屋，屋前有一個大花園，園裏種各種顏色的盛開的玫瑰。花園入口處，放幾張椅子和一張檯，檯上放幾把剪刀，一大疊美麗的塑膠花紙、一綑絲帶，顯然是給客人用來採摘和包紮玫瑰花的。附近還有一塊小告示牌，寫：「歡迎來採摘美麗的玫瑰花，送給你心愛的人。」一個老太太，坐在屋前走廊的安樂椅上，曬暖和的太陽，喝檸檬汁之類的飲品，微笑招手向客人打招呼，很有興趣地看客人採摘花朵。客人走近向她致謝和告別時，她總很熱情地說：「歡迎你們有機會再光臨！」

公路前再不遠，有一個油站和一間小食店，摘了花的路人，倘在那裏停車加油或小憩，那裏的人看見車上放玫瑰，便會告訴你這位老太太的故事。

鍾士先生和太太，是一對很恩愛的夫婦，無兒無女，這花園裏的玫瑰是他們悉心合力種植出來的。每年丈夫生日，妻子都採摘玫瑰，結成一個個的花環，戴在他的身上；妻子生日，丈夫也這樣做。到了結婚紀念日或情人節，他們一起結出一個個花環，掛在屋外，屋子裏插滿玫瑰。有時，丈夫到外地出差去了，那怕在天涯海角，也都趕回來，與妻子慶祝這幾個日子。不幸的是，鍾士先生比太太早離開了這個世界。鍾士太太很傷心，但這滿園的玫瑰，和想出把玫瑰送給路人，驅散了寡居的孤寂，堅強地快樂地活了下來。

倘若你問：她已經年老，怎麼還有能力打理整修這麼大的花園呢？油站工人或小食店店員，會告訴你：附近的居民都很熱心，輪流當值似的，去為她做義工。

倘若你不客氣地再問：她去世了，怎麼辦？他們也會告訴你：她已立下了遺囑，誰願意接管這個花園，並好像她一樣把玫瑰送給過路的客人，便把屋子和園地送給他們，而且已經找到了這樣的可靠的繼承人。

我想：當你把這老太太的玫瑰，帶去送給心愛的人的時候，還把她的故事，告訴那接受花束的人，這是一份更珍貴的禮物。

二○○二年八月十二日

《三言堂》選輯之四：一枝清采（2005年7月初版）

The post 07 贈送玫瑰花的老太太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這題目，補充了、甚至是修訂了「名師出高徒」的成語。「有狀元學生，無狀元先生」，這俗語的意思是：中了狀元的學生，是老師教出來的，但卻沒有狀元去當老師，去教出中狀元的學生出來。事實上，也大多如此。我毫無低貶老師的作用的用意，只是強調，主要靠的是自己的學習，老師的教導不是決定性的因素。

孔子是教育專業的鼻祖，是歷史上最偉大的老師。他有學生三千，傑出的七十二人，確實培育出不少人才，但其中有誰「青出於藍」而超越過他的呢？沒有。假如再問：他的老師是誰，他是誰教出來的呢？恐怕沒有人答得上，他是沒有老師的，全靠自學。

他是怎樣自學的呢？首先是勤奮苦學。傳說他讀《易經》，竟至「韋編三絕」。「韋」是熟牛皮，漢以前的書是用熟牛皮製成的繩子穿起來的。「三」，不是三次，而是多次。「絕」，是斷了。他讀得太勤，所以多次把書讀得破爛。由此，「韋編三絕」成為了形容勤奮苦學的典故。

其次，他對學習很有興趣。《論語》的第一句，就說：「學而時習之，不亦說（悅）乎？」（學了，然後按一定的時間去實習它，不也高興嗎？）他又說：「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讀『樂山樂水』的音，『肴』低去）之者。」（《論語‧雍也》，對任何學問和事業，懂得它的人不如喜愛它的人，喜愛它的人又不如以它為樂的人。）「樂、善、勇、敢」的教育改革方針，「樂於學習」，「樂」字當頭放在第一位，我是衷心全力支持的，只希望當局不要說過便算了。

這「樂」與苦學的「苦」，看來似是矛盾，其實是統一的。你不能奢望學甚麼東西，從一開始，由頭到尾，都像坐在梳發椅上那麼舒服，像吃雪糕那麼好味。大多必須經過一個「苦」的過程，艱苦地鑽了進去，有所收穫，於是才漸漸學出樂趣來。不經過「苦」，難進入「樂」的境界。

此外，孔子還有不少寶貴的學習經驗。「學而時習之」（《論語‧學而》）：不但要學，還要實踐。「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論語‧為政》）：學習和思考要結合。「溫故而知新」（《論語‧為政》）：要反覆溫習。「舉一反三」（《論語‧述而》）：觸類旁通，多方聯想。「博學於文，約之以禮」（《論語‧雍也》）：要有廣泛的知識，又能夠有重點地深入鑽研，兩者結合。等等。

如果能像他這樣地學習，又何須有名師呢？

二○○二年八月十五日

《三言堂》選輯之四：一枝清采（2005年7月初版）

The post 08 高徒未必有名師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達芬奇和米開朗琪羅，同是文藝復興時期的偉大藝術家，達比米年長二十三歲。達不但是一個傑出畫家，還是一個建築師、雕塑家和科學家。他發明了能搓扭許多條線的機器，對義大利紡織業作出重大貢獻，此外還有金屬拉線機、車螺紋機、玻璃研磨機、室形水閘、各種汲水機等等。可惜的是，他的雕塑作品未能保存下來。

米是畫家和雕塑家，遺留下來的壁畫有《最後的審判》、《聖族》等，雕塑有《大衛像》、《晝與夜》等。

一五○三年，佛羅倫斯的一位公爵，想請人畫一幅油畫，用來表達古代佛羅倫斯人反抗巴比倫人的入侵。考慮了很久，他決定請達和米各畫一幅。

當時達已五十一歲，創作過《最後的晚餐》，又剛完成了《蒙娜麗莎》，聲譽極隆，名聞遠近。米只有二十八歲，雖然已創作了《大衛像》，但卻是初露頭角。自己能不能與前輩的大師比賽呢？經再三思量，最後決定接受這個挑戰。他想：即使畫出來的作品，比不上達，但也是一個鍛煉，輸了也知道自己在哪方面不如人。

打定了主意，他便醞釀情緒和構思。遭遇的困難是：古代佛羅倫斯人的精神面貌是怎樣的，他們怎樣戰勝兇猛的侵略者，怎樣才能反映出他們敵愾同仇、保家衛國的氣概？經過很久的苦思冥想後，他決定由了解有關的歷史和當時的生活入手。四處找尋關於這場戰爭的歷史和資料，作了大量筆記；又走遍當年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對古戰場畫了速寫。積累了豐富的素材，胸有成竹，拿起畫筆便得心應手，很快就完成了。

達的作品也差不多同時完成。公爵接受公眾的要求，把兩幅畫一併展出，讓大家來評論。

達在技巧上，可謂完美無缺。他畫的是，一個血淋淋的壯觀的戰鬥場景，佛羅倫斯的戰士們與敵人廝殺，瘋狂了一般；但卻流露出恐懼和絕望的神情。

米雖然沒有達那麼老練，但也藝術才能非凡，特別是他的作品的構思。他沒有繪畫殘酷的戰鬥場面，只畫了一群佛羅倫斯士兵，在國土上的一條河流洗澡，突然聽到軍號，知道巴比倫人來襲擊，紛紛跳上岸，披上軍衣，拿起武器，前往迎戰。他們沒有一點驚慌，好一個從容不迫、慷慨赴義、挺身報國而投入戰鬥的精神面貌。

評論的結果：這場比賽，米贏了達！米的作品更能歌頌佛羅倫斯人對侵略的抵抗。那取勝的原因是，他深入了歷史和生活。

二○○二年八月二十一日

《三言堂》選輯之四：一枝清采（2005年7月初版）

The post 09 兩位大師的比賽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