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了讀者的建議，從《三言堂》的第一、二、三本結集（《捨命陪君子》、《猶吐青絲》、《胸中海嶽》），選出了適合教師、家長和小朋友讀的文字，於二千年初，出版了第一本選輯《回眸時看》。出版後，頗受歡迎，於是，現在又從第四、五本結集（《去尚纏綿》、《悲欣交集》），選出這一類的文字，再出版這第二本選輯。以後，大抵會像結集一樣，一待有足夠的篇數，便一本一本選輯出版下去。

這選輯的書名《隨風潛入夜》，出自杜甫的五律《春夜喜雨》：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

晚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我曾在《捨命陪君子˙隨風入夜˙潤物無聲》一文中說：「我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的體驗，以此詩去比喻教育工作，使我對其更為喜愛。……那喜雨，隨着和風，在夜裏靜悄悄地來到，靜悄悄地滋潤着萬物。……潛移默化，是最好的教育方法。要讓學生們，有如沐浴在和煦的微風和滋潤的細雨裏，耳濡目染，不知不覺地受到培育。這樣，就要有無比的愛心和耐心，身教重於言教，循循善誘。不必板起臉孔，說教連篇；更不必疾言厲色，責罵處罰。教師們要像『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地去教育學生。」

我已於九二年九月，從教育工作崗位上，退休下來，但思想感情仍一刻離不開那年輕、年幼的下一代。希望選輯裏的文字，能夠好像一絲和風一滴細雨，接觸到他們，或透過教師、家長接觸到他們。這是我的心願，這是我終身從事了的教育工作的延續。

最初，我在《三言堂》寫這類的文字不多。後來，得到了反應，便較多寫了。再其後，有感於中學中史科課程受到蹂躪、凌遲、覺得有必要讓我們的年輕、年幼的下一代，去「把記憶抱緊」，於是，又多寫了一些中國歷史故事。希望教師、家長和他們的學生、子女，也喜歡這些故事。

我是葛量洪校友會黃埔學校的校董會主席。封面的照片，是在該校的圖書館，給一年級乙班的學生說故事時拍攝的。事後，我還與該班的老師們、同學們拍了一張全體照，送给他們每人一張，以表謝意和以作留念。與學校裏的老師們、同學們在一起的機會，已不常有了。與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心裏總是充滿喜樂的。

原每一位老師和家長，都是「春夜喜雨」!

二○○一年六月八日

《三言堂》選輯之二：隨風潛入夜（2001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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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校門前，是一條通道，路過的行人不少。尤其是早上七時至十時，晨運的、上班的、往返街市買的、到別校和我校上課的，男女老少，川流不息。

這幾天，擺設了一個小攤檔。學校七時五十分上課，我通常約七時半便到校，那時候，這小攤檔已在。一個瘦削矮小的中年漢子，面前放著一個蘋果箱，坐在小子上，沒有擺賣的東西，手只拿著一本小簿子和一枝原子筆。不時有人走近攤檔，大多是婦女，對那漢子輕輕說幾句話，給了錢，那漢子便在簿子上寫下幾個字。十時前，行人漸疏落，那漢子便一手提著蘋果箱，一手提著小子，離去。

我有一點奇怪，這攤檔是幹甚麼的呢？問一個是本居民的學校工友，他大抵認為我太孤陋寡聞了，有點氣粗粗地答：「是字花檔，每天在這收注！」我於是恍然大悟。我知道「字花」是甚麼，是一種非法的帶欺騙性的地下賭博，有如現在的外圍馬，但早已被淘汰了。

那工友還多說了一句：報警也無用，是有人「包起」的。其實，我並無報警之意。

與同事們談起，他們也認為對學生有不良影響，但勸告我不要去干預，恐怕或會因此而捱打。

我想了好幾想。一天，看準那漢子要收檔了，便到校門外去和他搭訕：「早晨！好生意嗎？」

他有點愕然，認得我，叫了一聲校長，靦地說：「搵兩餐罷了！」

我問：「有小孩子讀書嗎？」

「有，兩個，都是你校的學生。一個五年級，一個二年級。」他的神態自然了下來。

「你的攤檔，可不可以搬到別的地方呢？這是學校，給學生看見是不大好的。而且，讓同學們知道，你是那兩個同學的父親，對你的孩子也不大好罷？」

「好的！我只是受人『二分四』，回去對『老細』說一說。」他答得很爽快。

第二天，這小攤檔不見了。我沒有去打探，他的兩個孩子是誰。那時是六十年代中，還沒有教協，我更不是甚麼立法局議員。

一九九九年七月六日

《三言堂》選輯之二：隨風潛入夜（2001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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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公園，百花怒放，爭妍鬥麗，萬紫千紅。其中的一株玫瑰，開得特別燦爛：全開的，像雍容華貴的少婦；半開的，像嬌羞欲語的仙子；含苞的，像酣睡微笑的嬰孩。葉子也襯托得很好，像一片一片薄薄的大大小小的翡翠。連莖上的刺，也一根一根挺直銳利，像發著光澤的針子。它把遊人們引得在它面前徘徊欣賞，讚嘆不絕：

「從來沒有看見過，開得那麼燦爛的呀！」

「這是整個公園，開得最美麗的一株！」

「枝上好像綴滿了大大小小的球似的！」

「你看！那顏色多麼鮮艷！花兒大大小小的，配搭得多麼均勻，插花專家也擺設不出！」

「那些葉子，多麼碧綠，也襯托得很好哩！」

花兒聽了，很是高興，對葉子說：「你聽見了罷，你也受到了讚賞，也有一分光榮！」

埋在泥土的根，很不服氣，說：「怎麼人們只讚賞你們，卻不讚賞我呢？這是不公平的！要不是我在泥土，辛辛苦苦日日夜夜不停地，吸取水份和養料，你花兒能開得那麼燦爛嗎？你葉子能長得那麼碧綠嗎？我的功勞最大，人們應該稱讚我才對。只不過，我埋在泥土，他們看不見我罷了！」

「笑話！」花兒說，「你試試爬出來，看看有沒有人稱讚你？」

「哎唷！」葉子說，「請你用鏡子照一照，看看自己是怎樣的樣子。就是你爬了出來，恐怕也沒有人稱讚你的！」

只有那一根一根的刺，沒有作聲。

花兒和葉子，不承認根有一份功勞，甚至報以譏笑。根氣惱了，不甘心只讓花兒和葉子獨佔榮譽，竟然接受它們的挑戰，要爬出泥土，接受人們的讚賞。

根爬出了地面，這一株公園開得最燦爛的、受到無數遊人欣賞的玫瑰，就這樣枯萎了，死去了。花兒枯萎了，葉子枯萎了，刺和根也枯萎了，它們都得到同一的命運，都死了。

園丁看見這一株玫瑰，從地連根拔起，枯萎死掉，覺得很奇怪，不知緣故，把花兒、葉子、刺和根，都放進了垃圾車。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一日

《三言堂》選輯之二：隨風潛入夜（2001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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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一位舊同事到訪。她在教協會，買了我在《明報‧三言堂》專欄的結集（《捨命陪君子》、《猶吐青絲》、《胸中海嶽》），共十多本；還開列一張名單，請我在書上按名單寫上姓名和簽名。原來名單上的學生，都是我曾在該欄寫過，而她也認識和聯絡上的。她要把書贈給他們；還有一些未聯絡上的，便託其他同學去打探，找到了也贈書。我覺得，她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非常感激。

她還帶來一疊舊照片，指點著：這是誰，就是你某篇文章寫過的，他現在的職業是甚麼。其中的一張照片，背景是郊外，我拿著小刀，在一張長石上，小心翼翼地把一個小蜜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旁邊站著七、八個小孩子，全神貫注、垂涎三尺地望著那蜜瓜。經她提醒，我才想起這一件往事。

學校旅行，我總鼓勵學生組成小組，合夥科錢購買食物，培養合群的精神，但他們都沒有這樣做。查問一下，原來家只給他們車費，食物大多是從家帶去的。所以，有人帶幾片「枕頭包」和一小袋沙糖，如有一小罐鷹嘜煉奶，便算得豐富了；有人帶飯，飯面上放一些菜；誰有一個小蘋果或橙子，都會引來同學們羨慕的目光。

那次旅行的目的地，是大埔公路旁近馬騮山的一個公園。不知怎的，那七、八個同學，竟能科錢合資買了一個小蜜瓜，大抵是每人出兩三毫子罷？

要吃蜜瓜了！怎樣把蜜瓜切開，分給每人一塊，才是最公道的呢？討論的結果：校長是最公道的，由他來切開蜜瓜，分給各人。於是，我便在那長石上，為他們切開，那麼小心翼翼，就是要盡量把每一塊都切分得同樣地大小。

憑肉眼和手去切分，總不能每塊完全大小一樣的。怎麼辦呢？怎樣做，才算最公道呢？我要他們猜拳，勝出的排先，輸了的排後，排出一個次序來。排先的先選，按先後次序，每人選取一塊。

他們都大叫贊成，於是，又捲起了一陣猜拳的熱潮，猜得興高采烈。

蜜瓜分了，吃了。我問他們：校長這樣做，是不是公道？他們高聲回答：公道！公道！

與這位舊同事，同溫這件往事，大家心都充滿溫馨。

一九九九年九月七日

《三言堂》選輯之二：隨風潛入夜（2001年7月初版）

The post 03 分蜜瓜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一個小二的學生，拖著年約五歲的妹妹，在打開的門上敲了幾下，從容地走進校長室來。他說，是班主任教他在進來之前，即使門打開了，也要敲一敲。他請求我，收錄他的妹妹，每天都和他一起回校上課；因為學費太貴，她沒有上幼稚園。我告訴他：她未到入學年齡，再等一年罷；他可先用讀過的一年級課本，在家教教她。雖然很失望，但他仍教妹妹，說了聲「校長，再見！」才離開。

他第二次走進校長室來，請求我准許他，帶著妹妹參加學校的旅行。班主任因她年紀太小，難於照顧，必須得到我的批准。我答應了，叮囑他旅行時，要好好照顧妹妹。在旅行中，我看見他兄妹倆，坐在鋪開的舊報紙上，吃著用塑膠盒帶來的飯，還有兩瓶開水。

遊戲日，在學校附近的公眾球場舉行。他參加頭頂豆袋穿籐圈賽跑，得了第三名。領獎時，我看見那妹妹在場邊，笑得很開心，大拍手掌。

一天，我在操場上巡視。他興沖沖地走近來說：「校長，我添了一個弟弟呀！」我問：「弟弟好玩嗎？」「不是拿來玩的！」我愣了一愣，再問：「那麼，拿來做甚麼的？」「是拿來『湊』的！」我聽了，很有點慚愧。

不久，他第三次走進校長室來，哭著說：「弟弟沒有了！」我還來不及去問，他再說：「給了第×座的叔叔了！」揩著淚，掉頭就跑了出去。

又再不久，我在操場上看見他小腿上滿是籐條留下的傷痕。正想去問，他已跑到老遠。我找了住在他隔壁的一個六年級同學來，打探發生了甚麼事。

這女同學告訴我：他走到第×座的叔叔家。徙置區的房間，大多日間不鎖門，他趁那嬸嬸去公眾水喉取水，走進去，把弟弟偷了回家，結果被爸媽打了一大頓。他爸爸在大牌檔做企，媽媽在工廠做煮飯。那叔叔是他爸爸的同姓兄弟，沒有兒女。發生了這事後，叔叔把那弟弟，送回鄉下去寄養。

他彷彿變了另一個孩子，我再沒有看見他的笑臉，更不忍向他提及弟弟的事。

妹妹也入學了。放學時，不同班級分先後出校門。我總看見他，在校門外等候妹妹，然後緊牽著她的手回家去，好像害怕這妹妹又忽然「沒有了」！

一九九九年九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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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st 04 哥哥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很久很久的從前，已經沒有人記得清楚是多少年之前的從前了。

下了四十天大雨，洪水氾濫，淹沒了所有的陸地。挪亞是一個好人，所以上帝讓他事前知道這一場災難的到來。他造了一隻很大很大的船，分上、中、下三層，把家人、所選的各類動物、所需的食物，在洪水來到之前，帶進這大船。

洪水氾濫了一百五十天，漸漸消退，高山的山頂露出來了。又過了四十天，挪亞從船的窗口，放出一隻烏鴉，叫牠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形。但牠只顧玩耍，一去就直到水全退了也沒有回來。挪亞又放出一隻鴿子，因為遍地是水，牠找不到落腳的陸地，便飛回來。再過了七天，挪亞又把鴿子放出去。晚上，鴿子回來，嘴啣著一枝橄欖葉子。挪亞知道，洪水已經完全退了。

上帝對鴿子說：「你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把平安的消息帶給人們。我賜給你一身雪白的羽毛，那麼純潔，讓人們把你看作和平的象徵。」

這故事，記載在《聖經‧創世記》。

老虎和豹，本來只是全身黃毛，沒有斑紋或斑點。牠們妒忌鴿子，也走來向上帝請求賞賜。上帝拒絕了，說：「你們沒有做過甚麼好事，我為甚麼要賞賜你們呢？」

牠們悻悻地走了，於是想起了魔鬼，便去請求罪惡的魔鬼。魔鬼很高興，說：「可以的，你們去殺戮吧！碰見甚麼動物，就把牠們殺死，用牠們的鮮血，塗在自己身上，塗滿了便再來見我。」

老虎和豹都變得非常兇殘，碰見甚麼便殺害甚麼。老虎用鮮血，替豹在身上，塗上一點點的斑點；豹用鮮血，替老虎在身上塗上一條一條的斑紋。牠們身上的黃毛，塗了斑紋或斑點，樣子很是美麗，但不知多少動物給殺害了。

牠們再去見魔鬼。魔鬼說：「你們都做得很好！這斑紋或斑點不是很美麗嗎？我給你們的賞賜，就是永遠不讓這些斑紋或斑點脫落。你們以後的子子孫孫，一出世身上就有這些斑紋或斑點。而且，我還叫人們害怕你們，緊記你們的兇殘。」

這故事，是我編出來的。小朋友們：你們知道，蝴蝶為甚麼穿著一身美麗的衣裳，蜜蜂為甚麼尾巴有一根自衛的針呢？我會說這另一個故事。

一九九九年九月十六日

《三言堂》選輯之二：隨風潛入夜（2001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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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的從前，已經沒有人記得清楚是多少年之前的從前了。

植物只開花，不結果；不結果，就沒有種籽，就不能愈長愈多。上帝很是憂慮，把飛禽走獸和昆蟲都召集了來，討論怎樣讓花兒結果，並說：誰能讓花兒結果，就給牠最高的榮譽和獎賞。

獅子和老虎說：「我們只吃肉，花兒結不結果，和我們有甚麼關係？」兔子說：「我只吃青菜和蘿蔔，對果子沒有興趣！」蟬附和兔子：「我也只吃樹木的汁液。」烏鴉更用沙啞的聲音說：「結不結果，是命運的安排，誰也無能為力！」上帝聽了，禁不住搖起頭來。

「嗡嗡，嗡嗡，讓我來試一試！」一個很微弱的聲音，原來是小蜜蜂。「只要肯用手和腦，總有辦法的。雖然我也不吃果子，但讓花兒愈開愈多，讓這個世界更美麗，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我願意去做！」

「蜜蜂哥哥，你說得真好，我來幫你的忙！」蝴蝶展著翅膀，一邊飛一邊說。

蒼蠅是個狡猾的傢伙，牠聽清楚了上帝所說的，「最高的榮譽和獎賞」；而且知道蜜蜂勤勞，做事很有把握，便想佔便宜，說：「我也參加！」

蜜蜂和蝴蝶，整天在花叢中飛來飛去，探訪了千千萬萬朵鮮花，去調查研究花兒不結果的原因，幾乎連翅膀也飛折了。蒼蠅卻只在垃圾堆玩耍，甚麼也不做。

原因找出來了，原來是雄蕊的花粉，傳不到雌蕊的柱頂上。蜜蜂和蝴蝶便動手，把雄蕊的花粉，傳到雌蕊的柱頂去。風姐姐知道了消息，也來幫忙，輕輕地吹，去傳播花粉。蒼蠅也還是只在垃圾堆玩耍。

大地結滿了果子，上帝很是高興，賞給蜜蜂一根自衛的利針，賞給蝴蝶一身美麗的衣裳，叫人們讚揚牠們的勤勞和美麗。風姐姐說自己沒有甚麼功勞，不願意接受榮譽和獎賞。這時蒼蠅才從垃圾堆趕來，說：「我也有一份功勞，也該給我榮譽和獎賞呀！」

「應該給你恥辱和懲罰！」上帝說，「我叫人們永遠咒罵你！撲滅你！」

小朋友們：你知道，啄木鳥為甚麼有長嘴巴，袋鼠肚子為甚麼有一個袋子，烏龜為甚麼有硬殼嗎？編出了故事，請寄來給我。

一九九九年九月十九日

《三言堂》選輯之二：隨風潛入夜（2001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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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記》，是一篇千古寓言。在《搜神後記》，陶潛還說了很多寓言、故事。我選出兩則，較適合小孩子們聽的，來轉述。

第一則，我給的題目是《熊媽媽》。

晉朝升平年間，一個獵人入山射鹿，忽然墮進了一個洞穴。這個洞穴很深，無法爬出來，面有幾隻小熊，大抵是熊居住的罷。沒有多久，一隻母熊回來了，獵人以為一定會被吃掉。但母熊卻沒有理會他，拿出採摘得的果子，分給各小熊吃。最後留下一份，放在獵人的面前。因為太飢餓，他冒著被母熊吃掉的危險，拿起果子來吃，但母熊卻任由他吃。以後，母熊每日採摘果子回來，都分給獵人一份。這樣，他才活了下來。久而久之，獵人和大小熊都有了感情，彷彿是家的一員。

小熊長大了。母熊把小熊，一隻一隻背出了洞穴。獵人留在最後，自以為不能逃出，一定會死在那。誰知小熊都出了洞穴，母熊再回來，坐在獵人旁邊，用腳碰他。獵人明白了意思，抱著牠的大腿，逃出了洞穴。

第二則，我給的題目是《義犬》。

晉朝太和年間，有一個姓楊的讀書人，養了一頭狗。他十分愛這頭狗，出入總在一起。冬天的一日，楊在草叢中飲醉了。忽然發生大火，他竟然不醒。附近有一水坑，狗便走到水坑，浸濕全身，又回到楊的身邊，把身上的水灑在楊身邊的草地上，這樣不斷地走來走去。因為草濕了，燒不起來，楊才不致被燒死，醒了離去。

又一次，楊夜行，失足跌進了一個枯井。狗繞著井口，不斷地吠叫，叫了整晚。天明，有人路過，看見狗在井邊吠叫，覺得奇怪，便走近井口去。楊求這個路人救他出井，並答應給以重重的報酬。但那路人甚麼都不要，只要這頭狗。楊說：這狗救過我，我不能把牠送給別人。路人說，若是這樣，我便不救你了。狗彷彿聽得懂他們的對話，把頭伸進井口，望著楊。楊明白狗的意思，便答應了路人。路人把狗牽走了。但五日後，狗在夜逃了回來。

小朋友們：那熊媽媽和狗可愛嗎？故事，有一個人是很可惡的，猜一猜他是誰？他為甚麼可惡？

一九九九年九月廿五日

《三言堂》選輯之二：隨風潛入夜（2001年7月初版）

The post 07 陶潛說的故事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攻佔香港。我逃難返回故鄉──開平赤坎，在開平縣立中學肄業。這一段學校生活，最難忘的是「義務勞動」。

學校分配給每班一小塊土地，種瓜、豆、蔬菜。同學們利用課餘，去播種、澆水、施肥、去草、除蟲。瓜、豆、蔬菜長成了，摘下來，在午膳時加，大家都吃得特別甘甜。

冬天，全校總動員，繞著校園挖掘一條小運河。春天，校園面對的潭江江水漲了，把江水引進小運河來。這樣，不但加強了保安，為所種的瓜、豆、蔬菜澆水，也縮短了挑水的路程。

六一年，我任職葛量洪校友會觀塘學校校長，常常想起這一段戰時的學校生活。怎樣也為我校的學生，也舉辦類似「義務勞動」這樣的活動呢？我決定，每學期舉行一次全校大掃除。

大掃除在長周星期六上午舉行。全校學生不用穿著校服鞋襪回校，但各人須帶備布塊、小水桶或可用來作小鏟的硬物等。學校供應大水桶、沙粉等。大掃除完畢，由老師評選出做得最好的三班，頒授獎品。六年級協助一年級，五年級協助二年級；假如一、二年級入選，協助這一班的五、六年級，也同時得獎。

這一天，同學們像參加旅行、遊戲日、聖誕聯歡會般，興高彩烈地回校。有些穿著背心、短褲、膠拖鞋，甚至赤著腳，帶著破布塊、小水桶、螺絲批、鐵片等。全校一片熱鬧，像在開嘉年華會。

校舍是徙置區七層大廈的地下，只在廁所設有水喉。同學們先把課室的椅桌，全都搬到操場上；再由工友用長膠喉，把水引來，淋濕了桌椅和課室的地面。同學們用布和沙粉，洗抹桌椅；用硬物，刮去課室地面的積垢；三至六年級清潔門窗，一二年級則由五六年級代做。

當然，有一些好玩的同學，在大掃除中玩起水來，你潑濕我，我潑濕你，但老師們都不苛責，更不會處罰，因為也被那歡樂的氣氛感染了。

頒授的獎品，除了一面錦旗外，還有全班可以分吃的零食，如糖果、花生、餅乾等。當分吃零食時，氣氛更高漲，羨煞沒有得獎的班級。

一九九九年十月四日

《三言堂》選輯之二：隨風潛入夜（2001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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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寮」徙置區重建，二十四座中，我校校舍是最先要搬遷的，要搬到順安去。接獲搬遷的通告，到必須遷出的期限，只有幾個月，而且是在學年之中。為免影響學生學習，我決定在七八年的聖誕節假期搬遷，七九年一月二日在新校上課。因為時間倉猝，訂製的學生新桌椅來不及交貨，只好仍用舊有的。

我和搬運公司接洽，搬運費叫價很高，要五六千塊錢。主要的原因是，五六百套學生桌椅，有些還在七層大廈天台改建的音樂室，要逐套搬上貨車；到了順安新校舍，還要逐套搬到各層的課室，很花人力時間。與同事們商量後，除了較重的物件，如鋼琴、書櫃等外，我們決定動員四、五、六年級的學生回校，自行動手搬運學生桌椅。這樣，費用只需千多塊錢。

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的決定，問題不只在經濟，還是讓學生參與勞動，加強對學校歸屬感的一個好機會。

這個消息宣布時，同學們都鼓掌歡呼！

聖誕節假期的一天，全校師生清早回校。分作兩批，一批在「雞寮」舊校，負責把桌椅搬上貨車，另一批在順安，負責搬進新校舍各層的課室。老師指揮，工友協助。

各班學生，組成一條一條的人纜，把桌椅一張一張地，傳送到停在校門外的貨車上。另一批在順安新校舍的，也同樣地組成人纜，把桌椅從貨車傳送到各層的課室。幾輛貨車穿梭來回，在未返回時，學生們便休息片刻去等候。

舊校的桌椅全都搬走了，這一批師生便到新校舍去。新校舍方面，因須搬上各層，進度較慢，要有新力軍支援。

搬運只需兩個多鐘頭，便完成了。雖是冬天，同學們男男女女都流著大汗，但有說有笑，情緒飽滿。一位貨車司機，豎起拇指，對我說：「校長，你係得！」

同學們參觀了新校舍後，聚集在頂樓的禮堂，舉行聯歡會。舊校沒有禮堂，從未有這麼多人在室內聚集過，他們很是興奮。學校買了西餅、水果、汽水，聊表慰勞。吃了東西，唱歌和玩集體遊戲，開了一個歡天喜地的聯歡會。

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至今，仍有舊老師舊同學提及。

一九九九年十月七日

《三言堂》選輯之二：隨風潛入夜（2001年7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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