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日，程逸兄在《信報》的專欄，記述了出席教協三十周年會慶酒會。全文結尾說：「教協三十年之成就固然顯著而光輝，不等於表示已無改進提升之餘地。」對此金石良言，教協同人謹此致謝，並永遠銘記。

由此想起，十五周年的八八年四月，沒有慶祝會慶，卻舉行了一個全體理事（尚未有監事會）和工作人員參與的會務簡介座談會。會上，我總結了建會以來的經驗，講話大綱是五頁蠅頭小字的油印，至今仍保存。講話中引用了《老子》的兩句話：「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即使成績很大，也要像有所缺失一般，這樣，發揮的作用才不衰竭；即使十分充實，也要像有所空虛一般，這樣，發揮的作用才能無窮）。

我向理事和工作人員，提出三大誡條。

（一）「發財行遠」。懷圖謀個人私利者，不要來參與會務工作，請到別的地方去。在會務中，所有的人，都要廉潔自律，公私分明，不謀私利，不享特權。

（二）「不得販賣私貨」。會內信仰自由，意識形態多元化，個人是毛派、托派或國民黨，都沒有問題。但立會為公，不能以個人信仰的意識形態，強加諸會務，干擾方針。民族、民主、民生，是大是大非的既定原則。

（三）「做個好教師，教好下一代」。在學校，應該是同工的表率和專業的榜樣。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還向理事和工作人員，提出了必須警惕預防的五大危險。

（一）盲動冒險。特別在抗爭中，保守妥協的右傾，往往還可以挽回補救；盲動冒險的左傾，卻大多一敗塗地，一蹶不振，難於再起。

（二）財政缺失。分兩方面：一是入不敷出，一是貪污瀆職。每月都有財務報告，除年結還有半年結，時刻注意財政狀況。有嚴格的開支守則和職務守則。社團最容易招惹攻擊的，就是財政上的失當。

（三）金屬疲勞。大家利用課餘時間參與會務，教協的會務又非常繁雜，負荷一定比一般同工都重，提防一時未能發現的整體金屬疲勞的爆發，要適當地勞逸兼顧。

（四）後繼無人。不單是第一線，還要培養第二、三線的工作人員。培養的方法，主要是給予嘗試和鍛煉的機會。

（五）禍不單行。危險的出現，往往會有連鎖性反應，所以對每一種都要警惕預防，杜絕於萌芽狀態。

二○○三年四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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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在《明報˙三言堂》見報文字的第九本結集。書名《江山無限》這四個字，來自三十五、六年前的一首舊作七絕《無題》，見本書的《代序˙「西北高樓清怨絕」。這首詩的四句，都是讀過的舊詩詞，與當時對現實的感觸，結合而寫成。

第一句：「西北高樓清怨絕」。前四字，出自《古詩十九首》之五。後三字，出自魯迅的《悼丁君》：「如磐夜氣壓重樓，剪柳春風導九秋。瑤瑟凝塵清怨絕，可憐無女耀高丘。」三三年，丁玲在上海被捕，後盛傳在南京遇害，魯因而作此詩以悼之。「西北高樓」，肅殺、孤寂、寒冷；「重樓」，則被沉重的「如磐」的黑暗覆壓着。「無女耀高丘」，見《楚辭˙離騷》：「忽反顧以流涕兮，哀高丘之無女」（到了閬風山上，回顧郢都，想起楚國無與己同心的忠貞者，流下了淚）。魯常用此典故，以喻戰友的零落而感到孤寂，如《湘靈歌》：「高丘寂寞竦中夜，芳荃零落無餘春」。「清怨絕」：清越幽怨的絃歌之聲，沒有了。

第二句：「茫然拔劍幾徘徊」。出自李白的《行路難》：「金樽美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筯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暗天。開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在「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暗天」，

「行路難，多歧路」的處境中，難免「茫然拔劍幾徘徊」。兩年多前，在我的《和友人贈詩並七十自壽七絕三首》中，有這樣的兩句：「劍氣未闌驚髮白」，「望斷天涯路一條」。三十多年了，亦即我現有生命的一半，那時候拔出的劍，至今「劍氣未闌」；那時候雖曾「幾徘徊」，其後也沒有「長風破浪」、「直掛雲帆」的際遇，卻一直「望斷天涯路一條」地往前直走，到了「髮白」的今天。這是源於甚麼的力量呢？

第三句：「江山無限憑欄處」。出自李煜的《浪淘沙》：「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一般註釋，「莫」都解作「暮」。這個亡國之君，在日落時分，「憑欄」眺望那「別時容易見時難」的「無限江山」，當然難堪，感慨萬千。但我卻是完全相反的感情，時刻無忘故國，即使無「欄」可「憑」，也在心中天天遙念祖國和在這「無限江山」活着的同胞。這就是我「幾徘徊」之後，繼續在那「路一條」上，沒有改變方向，沒有停止過腳步，能始終走到今天的力量的泉源。

第四句：「急雨狂風燕不來」。觸發自岳飛的《滿江紅》：「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他面對的是「瀟瀟雨歇」，我面對的卻是「急雨狂風」。在那漫天「急雨狂風」的「江山無限」，連草木都被淹沒拔起，怎還有甚麼報春的燕子飛來呢？甚麼時候才有報春的燕子和春天啊！「江山無限」仍是我的力量的泉源，但卻從另一個角度去汲取力量。

三十五、六年前，亦即上一世紀的六七、六八年間。那是一個怎麼樣的歷史時代、怎麼樣的「急雨狂風」，大家都知道的。我想起這一首舊作，因為它寫於我既有的生命的中點，是已逝去的生命的一個關鍵時刻，在回顧中去自勉。我還把這一首舊作，印在○三年的自製聖誕卡上，借作紀念。以此命名這本結集，對自己來說，是有點意義的。

附錄兩篇。一是《民主派的策略與前景》——《開放》雜誌總編輯金鐘的訪問。○三年七月一日，以「反對廿三，還政於民」為主題的五十萬人大遊行，迫使董建華特區政府，撤回原訂於七月九日，提交立法會通過的《廿三條》立法。這是八九年支援中國愛國民主運動以來，最聲勢浩大的群眾行動，必將成為香港歷史的里程碑。七月十八日，金鐘兄來訪問，根據錄音整理出此稿，題目和小標題是他加上去的。當時，董建華只暫時擱置立法，其後才撤回，大抵要在○四年第三屆立法會選舉後，避去「保皇黨」會因此失票，才再提交。我說了一些看法，可以作為歷史的小小記錄。

其二是游順釗兄的《十億舜堯今何在！》。他每年都為「六四」事件，寫一篇悼念文章，這一篇是為十四周年紀念而寫的。據悉：他將會把歷年所寫的，譯作英、法文，於十五周年紀念時，印作單行本出版。

封面的照片，拍於「七一大遊行」起步前的司令台上。

二○○四年一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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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高樓清怨絕」

《古詩十九首》中，這是我最喜愛的一首：「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交疏结綺窗，阿閣三重階。上有絃歌聲，音響一何悲！誰能為此曲，無乃杞梁妻。清商隨風發，中曲正徘徊。一彈再三嘆，慷慨有餘哀。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願為雙鴻鵠，奮翅起高飛。」

「交疏」：交錯鏤刻着。「結綺」：連結起來，有如絲織品的花紋，形容窗子的工巧玲瓏。「阿閣」：四面有簷的樓閣。「絃歌」：有絃樂伴奏的歌聲。「一何悲」：為甚麼偏偏這樣特別悲切。「無乃」：莫非是，推測的語氣。「杞梁妻」：杞梁，春秋時齊國大夫，戰死城下，其妻枕屍而哭，路人揮淚，十日而城崩，是民間傳說孟姜女哭崩長城的前身。「清商」：樂曲名，聲調清越。「中曲」：歌曲的中間部份。「徘徊」：比喻歌曲的旋律緩慢下來，而且在反覆彈唱。「嘆」：歌曲的和聲，「再三嘆」襯托了上句的「徘徊」。「慷慨」：不得志的激憤心情。「鴻鵠」：善飛大鳥，或作「鳴鶴」。

全詩共十六句，每四句一段，分作四段。第一段，寫樓的方位、宏偉、華麗，可想見樓中人是富貴人家。「西北」不單是方位，還給人蕭殺、孤寂、寒冷的聯想。「三重階」是高高在上，有「侯門深如海」的暗示。

第二段，從「絃歌聲」的悲切，去猜想彈琴唱歌者的身世。她是一個女子，會不會是「杞梁妻」那樣的陣亡官宦的遺屬呢？以凄慘的歷史故事，進一步去比喻歌者和歌聲的哀慟。

第三段，深入去描寫「絃歌聲」和歌者的內心感情。點出樂曲之名，此乃清越的曲調，適宜抒發「慷慨」之情。「徘徊」和「再三嘆」，表面上是寫旋律放慢與和聲再三反覆，實是寫彈琴歌唱者內心感情的回旋激盪。「慷慨有餘哀」，即使「徘徊」、「再三嘆」，也訴說不盡不得志的激憤。

第四段，對歌者表示無限的同情。歌者固然苦，「知音稀」就更苦。作者是「知音」，但只一人也是孤獨的，由此引發出最後的兩句，「願為無鴻鵠，奮翅起高飛」，願與你一同變作鴻鵠，打破樊籠，遠走高飛，到自由的天地去。其實，這只是幻想，藉以表達更深的無限的同情而已。

「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是全詩金句。「知音稀」是可「傷」的，但「知音」欲聽而無歌，當更可「傷」。年輕時，曾寫一《無題》七絕：「西北高樓清怨絕，茫然拔劍幾徘徊。江山無限憑欄處，急雨狂風燕不來。」回首舊事，恍如一瞬間，猶憶當年的「慷慨有餘哀」，此乃三十五、六年前事矣！

二○○三年六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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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英與小莽蒼蒼齋》（陳烈著、三聯書店出版），書一到港，書店便給我留下一冊，並電告去購取。到手後，即讀了，很愜意。此書記述田的收藏，從其藏品可見其襟懷，刊出的書法和篆刻很可觀，還知道了一些與他接觸的要人的軼事，藉以見微知著，舉一反三。

田原名曾正昌，勤奮聰穎，自學成材。三八年（十六歲），奔赴延安。二十六歲，得到毛澤東賞識，提拔為秘書。工作了十八年，六六年五月自殺身亡。有人聽到他最後的一句話，是「士可殺不可辱」，因受到江青和陳伯達的誣陷迫害。我以為，更根本的是，對毛的絕望。

他很景仰戊戌變法六君子之一的譚嗣同。譚的書齋名「莽蒼蒼齋」，語出《莊子‧逍遙遊》，「莽蒼」是博大寬闊、一覽無際的意思。田加一「小」字，作為自己的齋名，除了對譚的崇敬外，還寓「以小見大、對立統一」之意。

他有志研究清史，所收藏的墨，因而集中於與此時代有關的人物。我對書法的欣賞能力不高，對其內容較感興趣。林則徐也是田景仰的人物，藏品中的林行書觀操守軸，我最喜歡，可作為律己觀人的格言：

「觀操守，在利害時；觀精力，在饑疲時；觀量度，在喜怒時；觀存養，在紛華時；觀鎮定，在震驚時。防欲，如挽逆水之舟，才歇力，便下流；從善，如緣無枝之木，才住腳，便下墜。」

陳鴻壽的隸書聯，「課子課孫先課己，成仙成佛且成人」；黃易隸書聯，「文章散作生靈福，議論吐為仁義辭」；張燕昌的飛白聯，「閑草遍庭終勝俗，好書堆案最宜人」；吳昌碩篆書聯，「心中別有歡喜事，向上應無快活人」；包世臣楷書聯，「農夫不怠，越有黍稷；儒者立志，佩服蕙蘭」；等等，也是我喜歡的。

該書中，還有康生、陳伯達的字，是我第一次見到。素聞康善書，果然。贈給田的一聯：「高處何如低處好，下來還比上來難」，據云寫於五九年廬山會議後，田因同情彭德懷而被毛不信任，聯語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心態。不知怎的，我覺康、陳兩人，都字似其人。

田的用印，刻者都是名家，極精美，我也只能較多欣賞其閒章的字句。閒章大多有寄意，林則徐的一聯詩，刻作兩枚，「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印文作「敢」）因禍福避趨之」；因讀毛推薦的《賈誼傳》，刻「文必切於時用」；「且高歌」、「實事求是」、「向上應無快活人」、「無我有為齋印」，等等。

二○○三年一月三日

The post 01 林則徐的格言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毛澤東曾戲言：田家英死後，墓碑鐫以「讀書人之墓」，最為貼切。「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文天祥語）。這有褒義，指讀書明理而又有風骨的人。毛在延安整風時，已對知識分子嘻笑怒罵；建國後，又喻之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不能有獨立人格的附庸；最後，成為了「臭老九」。那貶義是一步一步加深的。當時，毛以「讀書人」謔稱田，大抵已含有諷其是個書獃子之意，人們都不察覺而已。

五九年，因同情彭德懷而被指責為右傾；六二年，到農村調查後，提出支持「包產到戶」的意見，受到嚴厲批評。田向毛表露：離開毛，下去當縣委書記，或研究清史以償宿願。但毛拒絕。六六年三月的杭州會議上，毛點田的名：對批《武訓傳》、《紅樓夢》、胡風、胡適，田都不贊同，一貫右傾而不與他同心同德。兩個月後，田被逐出中南海，當日即自殺，只有四十四歲。毛是極記恨的，即使最親近的人，稍有忤逆，心中念念不忘，遇有時機便翻出來算舊賬。

田有「過目成誦」的天賦，做了毛的活字典。毛忘記了出處的詩詞，便要田去找，都能及時找到。田替毛找到講李克用父子的詩《三垂崗》，作者是清代詩人嚴遂成；找到了「雪滿山中高土臥，月明林下美人來」兩句詩，出自明代李啟的《梅花》，等等。

與親密朋友私下談天，田稱毛為「主公」，稱江青為「國母」或「蜜斯」；暗中收藏了江在三十年代上海主演電影《王老五》的唱片。他還曾以「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斥責江。
田愛讀雜文，喜歡周作人和聶紺弩。書法喜愛顏體，對《麻姑仙壇記》更情有獨鍾，不時臨寫。曾說：「歐體拘謹有餘，褚體剛勁不足，柳體骨勝於肉，唐四家中惟顏體全面。」他以自己未能寫得好字為憾。很可惜，《田家英與小莽蒼蒼齋》一書，未刊有其遺墨。

康生和陳伯達，是文革的悍將，當然擁護「破四舊」，但卻拚命收藏各種文物，表裏不一。田購得鄧石如一草書聯，「海為龍世界，天是鶴家鄉」。鄧以篆隸行楷見長，但此草書寫得極好。陳多次要求田轉讓，被拒絕，便向浙江省博物館索取鄧另一草書聯，「開卷神遊千載上，垂簾心在萬山中」作償。購買藏品的德行也極壞，斤斤計較而壓價，曾被羅瑞卿譏諷。這是此人的另一側面。

二○○三年一月六日

The post 02 「讀書人之墓」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幾乎每一個市民，都乘搭過地鐵；更有好些經常乘搭，甚或每天乘搭三數次。這樣，對車站和車廂的事物，應該是慣見而很熟識的了。現在，我試提出一些問題來，看看大家能否答得出。這些都是很簡單膚淺的，答不出無傷大雅，但可用作觀察力的小測試，
培養和訓練出敏感、細緻、深入、尖銳的觀察力很重要，是思考、判斷、策劃等的重要基礎，要從兒童、少年、青年時候就開始，而且不妨由小事入手。

你可以用這些問題，來問你的子女或學生，答不出的，叫他們去找答案回報。除地鐵外，在日常生活中，還可有其他的小測試的。

進入月台前，檢驗車票的關卡，都設置附有小告示的小燈。一些乘客通過時，小燈會亮一亮和發出「嘟」的一聲。這有甚麼作用？

月台上，高高掛著一些燈牌，預告下一班車將要到站的時間。那時間是遞減的，分多少次遞減？你有沒有測算過，這預告是準確、是稍慢、還是稍快的？

設有幕門的月台，列車到站或離站時，月台的幕門和列車的閘門，哪一個先打開？

列車離站關上閘門時，發出「嘟嘟」聲的警號。那警號的聲音，共多少下？

每一列地鐵車，有多少個車廂？

車廂兩邊都有閘門，每邊有閘門多少個？

閘門之間的每排座位，有多少個？

車廂內有些座位撤銷了，留給傷殘人士輪椅之用，那空間佔多少個座位？是否每個車廂都留有這樣的空間？

閘門上面，有不同顏色的各條路線示意圖。共有幾條路線？各條路線用甚麼顏色？

在示意圖的旁邊，有兩個小燈號，附有說明下一站的閘門在哪一邊打開。那燈號在示意圖的哪一邊？預告這邊或對面閘門將會打開的小燈，哪一個靠近示意圖而在內的？

車廂內有報道新聞的電子熒幕。報道新聞的《即時資訊》，必先打出不同的預告標誌。這樣的標誌有多少個，各個有甚麼不同？《娛樂速遞》是專報道娛樂消息的，預告標誌又是怎樣的？

各個月台的牆上，都有該站的名稱，所用的中文字體大致有兩種，各有何不同？

……

假如你乘搭過別的城市的地鐵，比較一下，與本港的有甚麼不同？問一問為甚麼，哪處的較好？這又是觀察力的一個小測試。

二○○三年一月九日

The post 03 地鐵知多少？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上月（○二年十二月）十一、十二日，立法會辯論《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的立法，我在第二天發言。因為是即席發言而無講稿，只能根據錄音整理，以供《信報》刊登（見結集之八《滄浪之水》頁一八○》。整理時發現，談到分裂國家，「二十年代，在江西成立的蘇維埃，是否另一個國家，分裂了國家」，這句話說得不甚準確。翻了一下資料，補充如下。

二七年四月十二日，合作北伐的國共分裂，中共受到鎮壓。九月十九日，中共臨時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通過了《關於「左派國民黨」及蘇維埃口號問題決議案》：「……在革命鬥爭新的高潮中應成立蘇維埃。」「蘇維埃」，是俄文Cobet的音譯，意即代表會議，是政權的組織。

最先響應這號召的，是十一月彭湃在廣東成立的陸豐縣蘇維埃政府；數日後，又成立了海豐縣蘇維埃政府。

十二月，張太雷、葉挺、葉劍英等，在廣州舉行武裝起義。起義當天，即宣佈成立廣州蘇維埃政府，但只存在了三天，便被推翻。在陸海豐縣的，命運相同，存在也很暫短。但其後，江西、福建、湖南、湖北等各地，紛紛發生暴動，或成立蘇維埃，或成立革命委員會，或成立地區政府，實行割據。其中最強大的，是位於江西的中央蘇區。

三一年九月，中央蘇區取得對國民黨的第三次反「圍剿」勝利。十一月，在江西瑞金舉行全國工農兵代表大會，正式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定都瑞金，選毛澤東為中央人民委員會主席。用了「中華」和「共和國」的名稱，這不是另一個國家，分裂了國家，又是甚麼呢？三四年，第五次反「圍剿」失敗，撤離江西，開始長征，翌年到達陝北。三六年九月，這共和國才改名為邊區政府。

在立法會的發言，談到與外國政治組織有聯繫，我提及蘇聯的鮑羅廷，北伐時來華做軍事顧問。漏了一個，三二年來華的李德，也是蘇聯派來的軍事顧問，三九年才回國。

我在整理出的講稿中附說：因十五分鐘發言時間已完，但還有一些未盡之言。有讀者來信問，那未盡之言是甚麼？在這裏說一說。曾鈺成在發言中說：陳日君主教不是選出來的，為甚麼不可以批評？首先，他對選舉誤解了，選出來的也可以批評，沒有免於批評的特權。但任何人都不可以亂去批評。請問：父母不是選出來的，那麼，是否可以任由別人去「問候」呢？

二○○三年一月十二日

The post 04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這是七宗罪之一，中共從來是個中的老手。過去，假「革命」之名去竊取；今天「成者為王」，卻以此罪名去扼殺新聞自由，掩天下人的耳目。十多年前，臺灣傳記文學社出版了兩輯《中共地下黨現形記》，其中收輯了不少文章，是國內曾公開發表過的，自白了好些驚心動魄的竊取活動。想多點了解中共的讀者，可一讀。

開卷的第一篇，是熊向暉的《地下十二年與周恩來》，曾連載於九一年一月《人民日報》海外版。三六年，熊在清華大學入黨，由周恩來直接領導。抗戰爆發，打入第一軍青年戰地服務團，得到軍長胡宗南的賞識，選送中央軍校。畢業後，被胡委任為侍從副官、機要秘書，一直為中共竊取軍情，胡卻懵然不知。抗戰勝利後，由胡保送美國留學。四九年返國，先後任：周恩來助理、外交部新聞司副司長及辦公室副主任、駐英代辦、駐墨西哥大使、聯合國大會代表、統戰部副部長、全國政協常委等。文中有一段情節，情報的傳達有如驚險小說。

四三年，國共關係緊張，延安有被偷襲之虞。周為此赴西安與胡會晤。招待酒會完畢，胡命熊陪周以專車送返八路軍辦事處。臨別，周對胡說：要送胡一些延安出版的書報雜誌。到了辦事處，周叫熊隨他進去取書報雜誌，這樣就避過了司機，兩人密談了十五分鐘，周由此盡得胡的軍事機密。臨走，有人準備了一大綑書報雜誌給熊帶回，還給熊幾本拿在手上，以示那十五分鐘是在看書。這都是周的精心安排。

日前，收到一份海外電郵，是一篇未有公開發表的採訪實錄，報道了一個曾在國內間諜學校受訓的少女的遭遇。她的祖父是國民黨將領，哥哥、姊姊隨外祖父和大舅去了臺灣。上初中時，以能歌善舞出名。在一次慰問部隊的演出中，被看上了。部隊派人來，要吸收她參軍，為了符合規定，替她偽造出身和年齡。為甚麼呢？因為她具有四個條件：

一、有嚴重海外關係；二、外貌俊俏；三、口齒伶俐；四、頭腦反應靈活。尤其是第一點，有親人在臺灣，可以被派到臺灣工作。其實，她不是去參軍，而是進了一所間諜訓練學校。受訓期間，五年內不准與親友往來，外出必須三人結伴，課程二十九門，包括：截收通訊、跟蹤、開鎖、麻醉、毒殺等等。她後來的命運，是非常悲慘的，現流亡在美，受教會照顧。

本港正要立法，懲治「竊取國家機密」，但卻另有人一直沒有停止過培訓從事這樣的活動的人。

二○○三年一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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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年輕時，很佩服曾國藩，認為其剿滅太平天國做得極好，於文章中說：「愚於近人，獨服曾文正。觀其收拾洪楊一役，完滿無缺。使以今人換其位，其能如彼之完滿乎？」後來造反，引洪楊為同類，才一百八十度轉軚，由其御用文膽陳伯達去著書，罵曾為「劊子手」。容閎、梁啟超、蔡鍔、蔣介石等，也很讚賞曾，孫中山先生倒似乎沒有說過甚麼。

撇開政治，曾的確是歷史的成功人物。他服膺儒家，嚴於律己，從「修、齊、治、平」的第一個字做起，自訂了生活守則十二條。

一、恭敬嚴肅。衣冠齊整，舉止莊重，心思端正，神態嚴肅。時刻反省警惕。閒居無事時，寧靜安泰，保養德性；做起事來，專心致意，全神貫注、絕不外騖，毫無雜念。

二、靜坐養性。每天必拿出一定的時間來，正襟危坐，凝神靜默，體悟天性中的仁義之心。

三、早早起。天亮便起來，不再戀。

四、讀書專一。一本書沒有讀完，不看其他書籍。東翻西閱，隨意閱讀，對自己的修養和學問，都是沒有益處的。

五、閱讀史書。買《二十三史》時，父親說：我替你還買書的債，你要好好去讀，才沒有辜負我！自此，我每天都用心細讀上十頁，假如間斷了，便是不孝，對不起父親。

六、說話謹慎。這點要時刻緊記，這是修養中最重要的工夫。

七、光明正大。在心中保養浩然之氣，表如一，所作所為毫無羞於對人說的事。

八、愛護身體。父親曾教導我：要節制操勞，節制情欲，節制飲食。要時刻記這教導，作為健體卻病的準則。

九、不斷追求新知識。每天讀書，要把心得記錄下來；不要在書中憑空穿鑿地去尋找新意，這樣只不過是為了炫耀自己取悅他人。

十、不可掉荒舊知識。每月寫作幾篇詩文，來檢查對義理的了解是否有增進，思想感情是否豐富了。但不要沉迷其中，因為會溺心喪志。

十一、練習書法。飯後，寫字半個時辰。所有在文字方面的交際應酬，都當作是練習書法的機會。凡事不待明日，愈積愈難清。

十二、夜不出門。夜出會使人耽誤正事，精神疲憊，切戒切戒！

上述的，其中一些虛玄，如「體悟天性」、「浩然之氣」；一些與現代生活相左，如「夜不出門」，等等。但那重視自我修養的精神，不是很可貴嗎？

二○○三年一月十八日

The post 06 曾國藩修身十二條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這幾個人的評論，原文為文言。為便利讀者而語譯了，並因篇幅所限，略作刪節。

容閎（1828 – 1912），畢業耶魯大學，是我國的第一個留美學生。他在《西學東漸記》中說：李鴻章死時，有私產四千萬兩白銀遺下給子孫。曾國藩死後，則遺產無幾，家人清貧一如過往。曾一生的政績，實無一污點。他的正直、廉潔、忠誠等德行，都足以作為後世人的楷模。雖然已經逝世，但名字流傳千古。他的才能大而謙遜，氣度恢宏而凝重，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完全的真君子，是清代的第一流人物，也是中國傳統教育中產生的傑出人物。

梁啟超（1873 – 1929），在《飲冰室文集》中說：曾國藩，是排滿人士罵得最厲害的；我卻經歷的事愈多，就愈崇拜他。我認為：假如今天他仍是活的壯年人，中國必會在他的手中獲救。因為天性極純厚、修行極嚴謹，即使能夠進行破壞、搞陰謀、玩權術，也不去做。……他的事業的成功，是由於極高的自我修養。……我們的同志，不欲澄清天下則已，若有此志，不可不多多溫習《曾文正公集》。

蔡鍔（1882 – 1916），一五年袁世凱復辟帝制，潛逃出京，返昆明，宣佈雲南獨立，組「護國軍」反袁。他在《曾胡治兵語錄》中說：不了解人，就不能用人；不明白事理，就不能辦事。……曾國藩推薦左宗棠，彈劾李元度，證明了他不以個人恩怨而改變用人的原則。這種名臣的襟懷，理所當然流芳千古。

蔣介石（1887 – 1975），在《曾胡治兵語錄白話解》中說：滿清之所以中興，太平天國之所以失敗，並非因為人才消長的緣故，實際上是道德興衰的證明。洪秀全、楊秀清、石達開、李秀成、陳玉成、韋昌輝等的才略，並非比不上曾國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鴻章等人。但曾標榜道德，力體躬行，成為時代的先導，結果能變易風俗，挽回頹勢。我暫且不去評論曾等人當時應變的手段、思想的新舊、成敗的過程，但他的苦心毅力、自立立人、達己達人之道，就很值得我們去學習。

胡適（1891 – 1962）和楊昌濟（1871 – 1920，毛澤東的老師和岳父），也評論過，但只從文學的角度。胡說曾是桐城派古文的中興大將，楊則讚賞曾選的三十家詩。

二○○三年一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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