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繼《捨命陪君子》，我在《明報‧三言堂》，所寫的文字的第二本結集。見報日期，由九八年三月初，至十月底；包括代序的《「猶吐青絲學晚蠶」》，共計八十二篇。

　　書名也由這篇代序而來，但嫌七個字太長，刪去三個字，叫做《猶吐青絲》。

　　這篇文字，因《九十年代》停刊而觸發，實則用以自勵。自忖：一生已踏進了最後的倒數的歲月。一方面，要量力而為，不會有甚麼個人的壯懷大志，只做一些還可以做得來的事。量力而為，而不力疾強求，這樣也許才能做得久一點，因而也多一點。另一方面，仍是要有所為的，否則，豈非等死？雖是「晚蠶」，「青絲」能「吐」多少就「吐」多少。這正是我此刻的心境，以此作為代序和書名，也有一點意思的。

　　除了代序和書名外，其他格局也一如《捨命陪君子》：編排均以見報先後為序；篇末所附日期，為見報的日期；全部文字，除個別誤植的字或標點外，一字不易，一篇不漏。

　　附錄只有一篇――被《明報》婉拒刊出的《「惡霸」與「土豪」》。收在集內，作為一個記錄，這是被婉拒時，我已向《明報》聲明了的。

　　封面的兩張照片，拍於特別的時空，也可一提。在下的一幀，拍於九七年六月一日的《城市論壇》，論題是《「六四」八周年》，下午支聯會舉行大遊行。當時，「維園阿伯」的辱罵恐嚇，比平時更為兇狠。但照片上的我，還是笑得那麼安祥，可見直面反對者的拙劣，我更為自信。在上的一幀，拍於九九年一月一日的政府總部門前。那天，支聯會舉行「毋忙『六四』十周年，邁向民主新世紀」大遊行。我在宣讀《宣言》，說：新的世紀，必將是人權在全球節節、全面、徹底勝利的時代！

　　如無意外，繼《捨命陪君子》和《猶吐青絲》，我的《明報‧三言堂》的第三本結集，將會在今年七月的書展前夕出版。謹此預告。

一九九九年一月二十七日

猶吐青絲

《三言堂》的「一言」（之二） 司徒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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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吐青絲學晚蠶」

　　《九十年代》宣佈停刊，九八年五月出版告別的最後一期。李怡兄說，太疲累了；方蘇兄說，已完成歷史使命，重拿畫筆去。自創刊至今，我是二十八年來每一期的讀者，當然很是惋惜。

　　先說「疲累」。像我這樣年紀而又一直未悠閒過的人來說，對此很能體會，且有一定的共鳴。我比李謬長五歲；方則較年輕，七三年認識時，他剛在中大畢業。請看看他們頭上，李已一片雪白，方也半近蒼蒼，這大抵是「疲累」刻下的痕跡。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箇秋。」辛棄疾這一首《醜奴兒》，道出了年紀大有差距的兩代人，所嘗得的「愁」的不同「滋味」。我以為，對「疲累」的感受，也會是兩般的罷？精壯時，不但可經較長時間的辛勞，才會感到「疲」，而且很快就恢復，所以沒有「累」的感覺；漸年老了，再不那麼「捱」得，恢復也須有較長的休息，「疲」久久不去，於是就很容易感到「累」的重壓。那原因，除大自然的規律外，也與心境有關。

　　曾讀登山探險小說，其中一個說法，未知確否，但卻很認同。在極寒缺氧的高地行進，即使很疲倦了，也要慢步向前，決不可坐下來，否則便從此不能再站起，就此僵死。我常以此，在心內警惕那人生的道路。

　　再說「歷史使命」。歷史是分階段不斷發展的，使命總一個接着一個，「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對一個人來說，完成了一個階段的歷史使命，已很值得尊敬，不論從人情或道理，都不能苛求他，一個又一個使命「無絕期」地背負到底。當然，假如背負起另一個或沒有那麼沉重的一個，那就更值得尊敬了。

　　仿辛棄疾，試填了一首打油的《醜奴兒》：「少年不覺辛勞累，愛上高山，愛上高山，萬仞登攀只等閒。而今不耐辛勞累，意氣闌珊，意氣闌珊，猶吐青絲學晚蠶。」最後一句，偷自郁達夫，並以自勵。

一九九八年四月十六日

猶吐青絲

《三言堂》的「一言」（之二） 司徒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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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年二月二十三日，陶傑兄《修辭》一文，所舉的兩個例子都是舊詩，一是魯迅在《為了忘卻的記念》中的七律，一是杜牧的《清明》七絕。我來作一點點的補充。

　　舊詩的律絕，都有極嚴的格律。我從未學過舊詩，素無研究，所有的僅是在讀閒書時，偶拾得的一些零零碎碎的常識。所補充的一點點，也僅是憑藉這些零零碎碎。

　　魯迅全詩如下：「慣於長夜過春時，挈婦將雛鬢有絲。夢裏依稀慈母淚，城頭變幻大王旗。忍看朋輩成新鬼，恕向刀叢覓小詩。吟罷低眉無寫處，月光如水照緇衣。」

　　初稿「忍看」是「眼看」，「刀叢」是「刀邊」。陶傑兄指出：「眼看」改為「忍看」，「則一腔悲涼之內在意境全出」；「刀邊」改為「刀叢」，「則益見森涼之氣，也隱示作者遺世獨立、拒不妥協的風骨」。所說甚是。

　　我要補充的是：律詩的第三、四句和五、六句，是必須對偶的。「眼看」對「怒向」，不甚工整，因「眼」是名詞，「怒」是副詞。改為「忍看」，就工整得多了。

　　杜牧全詩如下：「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陶傑兄說：如改為「清明雨紛紛，行人欲斷魂，酒家何處有？遙指杏花村」，雖然「精煉」，但卻不及原作的「正合細雨紛亂的意境」。所說的也甚是。

　　我要補充的是，倘按上述把原作改了，便成為一首「平起平收」的五絕。「平起平收」的五絕，其格律應是「平平仄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改寫後，完全脫離這平仄的格律，便是一首不合格的五絕了。所以，不單是「意境」，還因為「格律」，這樣地改是不行的。「精煉」是修辭的一個原則，不是唯一的最高的原則，舊詩更必須遵從其格律。

　　陶傑兄對我的補充，以為如何？

一九九八年三月二日

猶吐青絲

《三言堂》的「一言」（之二） 司徒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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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戊寅屬虎。我對此瀕臨絕種的稀有動物，沒有甚麼好感，因為牠吃人，雖有威猛的容貌和斑斕的皮毛，卻不可親近。在這虎年，我所想到的，大多並不正面與虎有關，故曰：旁敲側擊談虎。

　　「為虎作倀」。傳說人被虎咬死後，鬼魂替虎服役，稱作倀。虎到處為患，倀必同行，作虎前導，助紂為虐。自己本已是被殺害者，雖有仇恨，反而助虎去殺害更多的無辜，這是一個怎麼樣的鬼魂啊？

　　「狐假虎威」。貶責的焦點在狐，我卻以為虎也不應被開脫。難道虎完全不知道，狐在利用牠嗎？也許牠心裏正喜歡有一個這樣的「馬仔」，不必露面，也可測試出自己的震懾的威力。罪魁是虎，狐只幫兇而已。

　　「苛政猛於虎」。獨裁專制、貪污腐敗之網恢恢，在一些國度，哪裏有猛虎出沒而苛政的魔爪伸展不到的地方呢？那婦人在哭泣的泰山側，恐怕只是一個烏托邦罷？

　　「虎父無犬子」。其實，虎父是難有虎子的；只有入虎穴，才可得虎子。在虎父的蔭蔽下，嬌生慣養，未經鍛鍊，能耐何來？即使顯赫，也不過是「太子黨」而已。

　　「大蟲」。《水滸傳》稱虎為「大蟲」，大抵是民間的俗語。雖然「大」，但到底是「蟲」，外貌猥瑣，行動顢頇，幹不出甚麼好事來。從「大蟲」之稱來看，老百姓不大看得起虎，反有鄙屑之意。

　　「虎、虎、虎」。這是日本軍國主義者，偷襲珍珠港計劃的代號。為甚麼擬出一個這樣的代號來呢？是否暗含這偷襲計劃的震撼威嚇之力呢？戰爭之初，的確有這樣的收效；但結果卻以徹底的失敗告終，應了「虎頭蛇尾」這四個字。

　　今年的揮春，有人寫「虎進金來」，改自諧音的「苦盡甘來」。但「前門拒虎」，尚且「後門進狼」，「虎進」怎會「金來」呢？只有「虎」、「倀」、「狐」、「苛政」等都盡了，才會「甘來」的罷？

一九九八年三月五日

猶吐青絲

《三言堂》的「一言」（之二） 司徒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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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st 02 虎年旁敲側擊談虎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日前，王小二在臨立會發難；最近，徐四民又在政協發炮；在此之前，京港兩地中方喉舌，早已表示對港台不能容忍，最先透露了殺機。

　　這是極為嚴重的信號，事態不單涉及港台，香港的言論自由，已受到明目張膽的威脅。香港市民，為維護真正的「一國兩制」，必須奮起，予以迎頭痛擊！

　　徐四民說：他先後三次建議行政長官董建華，對港台採取行動，加以控制；但董每次都表示會慢慢來。一而再，再而三，何其氣急敗壞！董沒有說，這樣的建議，是違反「一國兩制」，踐踏《人權法》，壓制言論自由的，只答以「會慢慢來」。是不是時機尚未成熟，一旦部署妥當，便動手開刀呢？香港市民，必須提高警惕，嚴陣以待！

　　徐又說：「中央人民廣播電台若不配合，三個鄧小平也辦不了事情。」這是不是想把港台變作中央人民廣播電台，董建華變作鄧小平，香港變作深圳呢？

　　他又說：「我每年都交稅，《鏡報》每年也交稅，我才是真正的納稅人。李怡每年交幾多稅？竟然代表香港的納稅人說話？」似乎，全港只有他一個納稅人。未入稅網的人，只因入息少而已，香港的繁榮和公帑，也有他們的血汗的。按徐的邏輯，納稅最多的人，應任行政長官。莫非要把接受公援的人的聲帶都割掉，只容許他們的嘴巴吃飯而不准說話？

　　他強調：自己發表炮轟港台言論，不算干預特區政府的內政，因為他是支持董建華的。難道董也主張對港台「加以控制」，他因而才去支持嗎？否則，他連董也干預了。

　　歡迎他返港後，去參與《傳媒春秋》、《五稜鏡》、《頭條新聞》、《港是港非》、《風波裏的茶杯》、《七鐘聚》等節目。掛免戰牌的，就是孱頭；不要在北京才發炮，去「告御狀」。

　　據聞：在赴京的飛機上，有兩個老人失禁。他們是誰？其實，徐四民的所謂炮轟，是另類的失禁。（註：所引徐的言論，均錄自《明報》）

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一日

猶吐青絲

《三言堂》的「一言」（之二） 司徒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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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st 04 另類的「失禁」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三八」婦女節那一天，《明報》的「影視監察」版，刊出了徐四民的一張照片，背後有一幅看不清楚是誰寫的題字：「松柏風骨，赤膽忠心。」

　　是「歲寒」的「松柏」，還是花崗岩的頭腦？向誰效「忠」？那「赤」，是不是「赤衛軍」的「赤」？

　　徐四民和李偉庭在政協的言論，是一股洶湧暗流，所浮在水面上的渣滓。我們要感謝這些渣滓，讓港人察覺和警惕這一股暗流。

　　徐是緬甸華僑，返國後又再到港定居。他已定居了一段頗長的時間了，相信還不大鄙屑這殖民地，沒有聽說過打算再移居到甚麼地方去。為甚麼回歸不到一年，卻有這麼大的牢騷呢？是不是過去也有牢騷，只是忍着，認為現在翻身變天了，才一下子發洩出來呢？

　　受到強烈的反彈後，他對記者說：「你很年輕，不懂政治鬥爭，我告訴你，一個政府變時，一定要有個電台……」

　　記者的確年輕，他也年老了。是年少無知，還是年老糊塗呢？客氣的說法：兩者有代溝。這代溝的形成，是前者超越時代，還是後者落後現實呢？

　　他在搞「政治鬥爭」；「政變」，更是駭人。電台，那已經是列寧策動城市起義時的想法了。不是「槍桿子出政權」嗎？不是有駐港解放軍嗎？回歸只是主權的轉變，政權應是「高度自治」的港人的罷，他說的，到底是誰向誰發動「政變」？

　　李瑞環的講話及時，起了平息和澄清的作用，而且針對性再清楚不過。但徐卻認為：李的講話不是在批評他，亦不曾叫他不要說話。「赤膽忠心」的人，不會又不敢面對其所「赤」所「忠」的人的批評，只得迴避。他是要某些人點名「叫他不要說話」，才遵命的罷？

　　連任的香港政協，有十二人超過七十五歲，其中又有過半在八十歲以上。生理上的失禁，情有可原；但在堂而皇之的場合，言語和思想的失禁，卻自辱辱人。

　　好一個「赤」字，好一個「赤」的暗流和渣滓。壞事會變好事的。

一九九八年三月十四日

猶吐青絲

《三言堂》的「一言」（之二） 司徒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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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st 05 好一個「赤」字！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三月十日午後，接三藩市長途電話：黃雨川兄不幸於九日晨五時病逝。噩耗傳來，悲痛莫名！

　　算上時差，那親友在第一時間，把消息告訴了我。黃兄年紀比我約長十歲，雖然已屬高齡，但萬萬想不到，他竟如此猝然而去。據悉，他腦部和身體多個部位，血管同時爆裂，送至醫院，已無法救治。他一向血壓不高，只在數天前略感不適，原打算在當天去看醫生，但清晨即出事。最近幾年，每次與他見面，總問他身體怎樣？他都說：視力退化，不宜長途駕駛；在北大荒勞改時，所造成的腰患，時有發作而已。從未聽他說過有高血壓，想不到，是這樣被奪去了生命。

　　他是設於美國加州中國民主教育基金會的創始人，由首屆開始任主席，三數年前才退休，由他人接替。該會每年選出中、港、台各一人，授以傑出民主人士獎，冀藉此對推動中國民主有所貢獻。我於八九年，是該獎第二屆的得獎人，赴三藩市領獎，與他初次見面而認識，一見如故。自此，每次路過三藩市，雖來去匆匆，總與他通電話或見面談談。他也偶然自美撥電來港，與我談幾句。

　　他是老華僑。建國之初，滿腔熱血回國參與建設，被分配到通訊社任記者。反右被定為右派，下放北大荒勞改。他在那裏，認識了聶紺弩。六十年代初申請返美，幾經艱難才獲批准，但去到深圳，仍一波三折，滯留了好一段時期，才能過關。憶述這些往事，他總熱淚盈眶，無限唏噓。

　　對基金會，他出錢出力，任勞任怨，事無大小都悉心以赴，即使卸任主席後，仍很投入工作。協助的人不多，看見他近乎唱獨腳戲，某年赴美，我寫了《古詩十九首》的兩句贈給他：「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

　　執筆時，他的喪禮尚未有期。遠隔萬頃波濤，我謹在此遙向其遺體，行深深的三鞠躬禮，並向其遺屬致以衷心的慰問！

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七日

猶吐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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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st 06 悼黃雨川兄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李鵬，由總理轉任了人大委員長。按中國領導人排名的慣例，他由第二變作第三，只降了一級。甚麼時候，才徹底滾下來呢？我想起了十三年前，與他的一飯之緣，聽過他的一席話。

　　八五年七月一日，《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在京成立，並舉行第一次全體會議。三日晚，李鵬以副總理和成立不久的國家教育委員會主任的名義，在釣魚台賓館，宴請草委會的三名教育界人士：中大校長馬臨、港大校長黃麗松和我。馬已返港，未有出席；副總理萬里和教育部長何東昌作陪。

　　席間，李鵬和我們討論幾個教育問題。他說：中國已終止了大專學生食宿學費全免的制度，這樣，怎樣去照顧一些清貧學生呢？我們便介紹了香港的免息貸款。他問：誰拿錢出來貸？我們聽了愕然，我只好說：在資本主義的香港，是政府拿錢；在社會主義的中國，卻不知道了。

　　他說：中國已停止發展大專教育，不少成績不錯的學生進不了大專，怎麼辦呢？黃麗松介紹了香港正在籌辦的公開大學。他聽了不假思索地說：那很容易，明年就放一個人造衛星上天，辦全國性的公開大學，連西藏也可以辦了！我又是一個愕然，簡直夏蟲不可與言冰，只好不回應。

　　他說：深圳大學已開辦，中大和港大可否派一些教授講師去兼課？黃麗松答道：大抵不成問題，但要解決過境的問題。如果只去講一小時課，出入境辦理手續卻要花兩個多鐘頭，是不會有人願意的。這問題有辦法解決嗎？這一次，是他默然不回應了。

　　他說：要提高中國的教育質素，甚麼是關鍵？問題很大，我答得卻很簡單：改善教師的待遇。「製原子彈不如賣茶葉蛋，拿解剖刀不如拿剃頭刀」，這些話我吞了回肚裏。

　　萬里沒有說過一句話，只埋頭去吃；何東昌在旁插科打諢。我奇怪李鵬怎能擔當得了副總理，尤其是國家教委主任。然而，他後來竟又擔當了十年總理。

　　那晚，有一道菜是熊掌，我吃了覺得其味如擦紙膠。

一九九八年三月二十日

猶吐青絲

《三言堂》的「一言」（之二） 司徒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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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st 07 與李鵬吃了一頓飯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某學年下學期之初，教署官員來電，希望我校收錄一個六年級的插班生。他解釋說：這少年曾因「少年維特的衝動」（這是我給以的代稱），犯了刑事，被判入感化院，現感化期滿出院了。他再補充說：他只留在你校短短幾個月，收了他罷！

　　我答道，假如他願意讀五年級，我一定會收錄他，因為有一年多較長的時間，我校才會給他一些好的影響，而且，他的程度可能較適合。

　　這少年在約定時間，在母親的陪同下來校，我絕口沒有問及那不光彩的事，把他編入班主任與學生關係極好的五年級那一班。

　　此後，我曾單獨與他或他的母親，長談過好幾次，對他家裏的背景，多了一些了解。父親是印尼華僑，返國內讀大學，母親是父親的大學同學，受盡了折磨，於文革後來港，卻返不得印尼。他們雖然都是專業人士，但資歷在港不被承認，只好做着工資極低微的工作。家住在臨時房屋區。我知道這少年的興趣是跆拳道時，對母親說，應該讓他繼續去學，但要去志願機構的跆拳道班，因為那裏不會結交上關係複雜的朋友。我仍然始終沒有提及那不光彩的事，只告訴了班主任，但叮囑他千萬不要讓其他教師和同學們知道。

　　他升上了六年級，成績雖然不大好，但還算沒有犯過甚麼大過失。翌年五月，只有兩個多月他便畢業了。一天清晨，他和揩着眼淚的母親走進校長室。是他首先開口說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已滿十五歲了，法律沒有規定我一定要再在學校讀書。由今天起，我便退學。」不論母親怎樣流着眼淚苦苦衷求，希望他能讀到畢業，他完全無動於中。

　　我對他說：好，就退學罷！但跆拳道要學下去。他點了點頭。我再說：在班主任休息的空堂，去向他告別，但不必讓同學們知道了。

　　他自此結束了學校生活。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一九九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猶吐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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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st 08 他在生日那一天退學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那個在生日那一天來退學的學生，他離校後的頭幾年，我不時在街上碰見他。他總很有禮貌地走上前來，和我打招呼，寒暄幾句。我的經驗是，離校後的學生，如主動與舊老師聯絡的，尤其是校長，總不會變得太壞，因為內心無愧。

　　他告訴我：在髮型屋做洗頭仔，並學做髮型師，還繼續利用下班的時間去學跆拳道。

　　他告訴我：他已當了髮型師；考得了跆拳道的甚麼甚麼「帶」，還要再去考甚麼甚麼「帶」。

　　他告訴我：曾回校探望過以前的班主任，並託我問候其近況。

　　他告訴我：他在工餘，到社區中心的跆拳道班當教練了，學員不少。

　　九五年直選，他帶了一羣跆拳道班的成年學員，來做我的助選義工。他說：他已結婚，有了兒女，搬離臨屋區，與父母分開住了。

　　在校時，我和他單獨談過些甚麼呢？現在還記得的有：

　　父母給你起了一個很好的名字，希望你不要辜負他們的期望，把這麼好的名字污辱了。

　　父母在國內遭受種種折磨；在港又不被承認其專業資格，一家過着貧苦的生活。他們已受夠了冤屈，不要再傷他們的心了。

　　古時的一個英國青年，因為偷了東西，受刑在額上被刻上了ST（STEAL）兩個字母。後來，他洗心革面，做了許多好事，人們都忘記了ST這兩個字母的原意，認為是聖人（SAINT）的縮寫。

　　一個好的跆拳道手，要有俠義精神。我向他推薦去讀《射鵰英雄傳》和《神鵰俠侶》。要學郭靖，這才是有俠義精神的人；不要學楊康。楊過的名字，就是要他記住父親的過錯，去做一番正義的事，洗脫父親的污名。楊過的性格，本來也有正邪兩面，經過努力，以正克邪，成為了英雄。你的名字，不是也有一個「正」字嗎？

　　九五年直選後，再沒有見過他。希望他繼續沿着正途生活下去！

一九九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猶吐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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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st 09 我和他談過些甚麼？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