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在《明報‧三言堂》專欄的文字的第十八本結集，見報日期由零九年一月二日至八月三十日。此外，在《附錄》還收輯了，我在該專欄以外，曾刊出的四篇文字，以及游順釗兄的一篇紀念「六四」的文字。

書名《欄干拍遍》，撮自辛棄疾的詞《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詳見《代序》。

「落日樓頭，斷鴻聲裡，江南游子。把吳看了，欄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在賞心亭上，他為甚麼悲憤地拍遍欄干呢？因為吳無用武之地，再加上，沒有人體會得，他登臨之意。

「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

他為甚麼流下淚來呢？時光流逝，請纓無路，人老了，北望中原仍是金人佔領下的風風雨雨。

我理解辛棄疾的感慨，有共鳴，但並不一樣。

在香港，不必登臨遠望，也會知道北方每天的風風雨雨。我無吳，也逐漸老去，但不會下淚，更不須倩人搵去。活著一天，就奮鬥一天，抱著理想信念，直至瞑目，自有後來人。「成功不必我在，功成其中有我」。對得起自己；倘有神靈的話，也對得起神靈。而且，知道那理想信念，必會有後來人去實現的。何必感慨下淚呢？我無欄干可拍，也不會去拍，省下氣力去做別的事。

我不知道自己手上，還有多少日子；但卻知道，剩下的日子也必如過去那樣度過。寫到這裡，忽然有寫詩的衝動。想了一想，寫下了七絕一首：

一劍一簫甘澹泊，亦狂亦俠也溫文。

不流拍遍欄干淚，未悔無人倩袖巾。

二○一○年二月一日

《三言堂》的「一言」（之十八）欄杆拍遍（2010年2月初版）

The post 00 前言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無人會、登臨意」

我偏愛辛棄疾詞，又來推介他的一首《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如下：

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樓頭，斷鴻聲裡，江南游子。把吳看了，欄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休說鱸魚堪膾，儘西風、季鷹歸未？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

註釋。題解：建康，今南京；城上有賞心亭，下臨秦淮，觀賞美景之地。楚天：長江中下游一帶，戰國時楚國領土。遙岑：遠山。螺髻：螺形的髮髻。斷鴻：失群的孤雁。江南游子：作者自指，他自北方金人佔領區來歸南宋。吳：形的劍。季鷹：晉朝張翰，字季鷹，秋風起，想起家鄉鱸魚的美味，棄官回鄉。求田問舍句：求田問舍，買地置屋也；劉郎是劉備。典出自《三國志》，許氾訪陳登，陳慢待之，叫他睡下床。許告訴劉備，劉說：天下大亂，你只顧買地置屋，毫無大志，所以看不起你，假如是我，還會叫你睡在地上。樹猶如此：典出自《世說新語》，晉桓溫北征，經過金城，看見自己種植的樹已長到幾圍粗，嘆曰「樹猶如此，人何以堪？」意思是人也老了。倩：請求。紅巾翠袖：少女裝扮，指歌妓。

語譯。在這長江中下游，一片清淒秋景。河水一直流到天邊，使人更覺這秋景的遼闊。眺望遠山，像美人頭上的玉簪螺髻，更惹人愁恨。我這來到江南的異鄉人，斜陽裡，站在樓上，聽見失群孤雁的叫聲，端詳了抽出的吳，悲憤填胸，禁不住，一次又一次拍著欄干慨嘆：北方的國土，怎能讓敵人永遠佔領呀！這登高遠望的感慨，有誰能領會呢？

不要問我：會不會像張翰，想起家鄉秋天鱸魚的肥美而回去。我也不會像許氾，只顧為個人去買地置屋，因為這樣比起劉備的壯志，實在慚愧。寶貴的時光消逝了，國家仍在危難的風雨中，我忍不住像桓溫那樣慨嘆：樹長大了，人也老了！有哪一個人，替我把侍酒的歌妓叫來，抹去我滿眼的英雄淚水？

上下闋末句，前後呼應，更深切地表達出憂國的情懷。

二○○九年七月十日

《三言堂》的「一言」（之十八）欄杆拍遍（2010年2月初版）

The post 00 代序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一位攝影家，帶著手提攝錄機，去南非旅行，要攝錄旅途中各地奇特美妙的風光。旅行結束了，他攝錄得最珍貴的，不是那些風光，而是一段長達八分二十三秒的震撼人心的畫面。

一天傍晚，夕陽西下，把大草原染成金黃。草原上有一條河，河邊有一條路。河中有大大小小的鱷魚，不時在水中冒出頭來，或爬上岸邊。他就去拍攝這些水中和岸邊的鱷魚。

忽然，路的遠處來了三頭野牛。鱷魚已拍攝完了，他便把鏡頭轉向這三頭野牛。兩大一小，大抵是父母和小孩吧，小的在前，大的在後，大的不時發出輕輕的叫聲，彷彿叮囑甚麼似的。

牠們走近了攝影師，兩隻大野牛忽然好像嗅得甚麼氣息，都同時停下腳步，大叫一聲。說時遲，那時快，在不遠的草叢中埋伏著的兩隻獅子，已經撲了出來，撲向這三頭大小的野牛。一幕弱肉強食將要上演了，攝影師當然不會錯過。

只見那兩頭大的，果斷地合力把小野牛一推推倒，滾進河裡，然後迅速回頭奔跑。攝影師心裡想：在危急關頭，父母也不顧子女了。

小野牛滾進河裡，河水不深，露出半身來。那兩隻獅子也走進河裡，一隻咬住頸背，一隻咬住前腿，要把小野牛拖上岸吃掉。剛全身拖了上岸，卻拖不動了，原來一條巨鱷，咬住小野牛的後腿，要拉回水裡。一拖一拉，好像在拔河似的，小野牛便是拔河的繩，叫聲淒厲。畢竟兩隻獅子的力較大，把小野牛拖了上岸，連咬住後腿的巨鱷，也一同拖了上來。

正在此時，傳來隆隆巨響，剛才跑去的兩隻大野牛，帶領著數十隻大野牛，從路那邊狂奔而來。兩隻獅子和巨鱷，都嚇得放開咬住的小野牛。巨鱷潛回水裡去，野牛群團團圍著兩隻獅子，頓著腳，齊聲發出震耳的怒吼。

兩隻獅子不敢咬不敢吃身邊的小野牛，小野牛帶著傷，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野牛群，回到父母的左右。小野牛脫了險，隨著野牛群離開，兩隻獅子悻悻地鑽回草叢去。

那兩隻大野牛原來不是棄子而逃，而是去請救兵。這八分二十三秒，表現出牠們的慈和智。

二○○九年一月二日

《三言堂》的「一言」（之十八）欄杆拍遍（2010年2月初版）

The post 01 八分二十三秒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故事裡的父親，是印度聖雄甘地的次子，那兒子便是甘地的孫。這父子那時在西班牙生活，故事發生時兒子十六歲。

一天，父親要到十八公里外的地方開會，父子一同乘車前往。到了那地方，父親叫兒子駕車去附近的油站加油，然後下午四點鐘來接他回家。兒子剛學會駕駛未久，平時很少有用車的機會，於是欣然答應了。

在油站加了油後，兒子看一看手錶，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才到下午四點鐘。他不願呆等，便到油站旁邊的戲院去看電影。大抵電影太有吸引力了，他完全沉浸在那情節中，不覺時間的飛逝。電影完了，他才發覺已是下午六時，過了父親所約的時間兩個鐘頭。

他見到父親，不敢說是因看電影而遲到，推說車子出了毛病，要去修理。

父親說：「你遲到了，我可以原諒。但對你的說謊，我感到非常失望！」

兒子不服說：「我說的是實話呀！」

父親盯著他好一會，說：「我多次打電話去油站問過，你加了油後，車子一直放在那裡，沒有取回，直到十多分鐘前，才去取回車子的。所以，車子沒有甚麼毛病，你也沒有去修理車子。」

這時候，兒子才不敢不承認說謊，遲到是因為去了看電影。父親很難過地說：「我難過，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自己。這麼多年來，我沒有好好教育你，做人最重要的是誠實。我對你的教育失敗了！我不坐車子，要走路回家，在路上深刻地反省，我對你的教育，為甚麼失敗了呢？」

兒子說：「從這裡回家，要走十八公里，而且天已黑了，你上車吧！」

父親沒有理會他的話，踏著塵土飛揚的路，步行回家去。兒子駕著車，慢慢地在旁邊跟隨，開了車頭燈，照亮著路。路上，兒子不停地道歉和認錯，但父親不發一言。

父親默默地走，低頭思索。兒子知道自己的過錯，使父親的精神和肉體都受到很大的痛苦，愈想自己也愈痛苦。

自此，兒子對任何人，都再沒有說過謊。這是很深刻的一課。

二○○九年一月五日

《三言堂》的「一言」（之十八）欄杆拍遍（2010年2月初版）

The post 02 十八公里的一課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四隻螞蟻，一同去覓食。走呀走，爬到一處，前面有一道高高的牆擋住去路。牠們抬頭一望，這道牆真高啊！怎麼辦呢？

第一隻說：「並不是只在牆的那邊，才有食物，別的地方也有。」說罷，便轉頭到別的地方去。

第二隻說：「牆腳也許有洞，洞也許可以通到牆的那邊。我去找那個洞。」於是牠在牆腳走來走去，找尋洞子。

第三隻說：「這牆不會很長，我可以繞過它，走到那邊去。」於是牠沿著牆走，去找牆的盡處去繞過它。

第四隻說：「你們都是沒有決心和毅力的傢伙！牆即使那麼高，不會高到天上吧！只要堅定不懈向上爬，總會翻過牆，再向下爬，一定能去到那邊的。」於是牠爬上牆去。

人們大抵都會認為：第一隻螞蟻，最不足為訓，遇到困難便後退而轉向。第二和第三隻螞蟻，會動腦筋，遇到困難便去找尋解決困難的辦法，沒有放棄目的。第四隻螞蟻不怕困難，不轉變方向，勇往直前，最可敬，是值得學習的榜樣。

牠們的結果是怎樣的呢？

的確，別的地方也可以找到食物。第一隻螞蟻果然在牆外的這一邊，找到食物帶回窩去。

牆腳有洞，但只是小小的洞，不能穿到牆那邊。第二隻螞蟻找到幾個洞，走進洞也要折回。

這道牆雖然不是無限地長，但卻築成一個圓圈似的，圍著裡面的地方。第三隻螞蟻左走右走，走了幾個圈，也走不進裡面。

第四隻螞蟻以不移的信心和堅韌的毅力，幾經艱苦，終於翻過了牆，找到食物。但背著食物，要爬回牆外，卻困難得多了。經過多次失敗，只好放棄食物，又再幾經艱苦，才能隻身回到窩去。

這樣的結果，是大家意料不到的吧？

多動腦筋，去想出解決困難的辦法，是好的；但切忌這辦法，是一種未必能貫徹的空想。信心和毅力是可敬的，但更重要的是，目的最終是否能達到。螞蟻們的目的，是覓食而不是到牆那邊去。方向要服從目的。

二○○九年一月八日

《三言堂》的「一言」（之十八）欄杆拍遍（2010年2月初版）

The post 03 四隻螞蟻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本文的主要目的，不是回應他，而是寫下一件近三十年前舊事，給自己留下一個記錄。

（零九年）元旦過後，收到幾位朋友的電郵。他們都不約而同，附上（零八年）十二月三十日《經濟日報》見報的石鏡泉的文章。或說：希望我反駁；或說：希望我澄清；或說：想了解事件的真相。石文中，有關我的如下：

「筆者以前曾任教師，有次請前教協主席司徒華先生到校演講。他以『方至正無木，水至清無魚』為講題。筆者一眾同事不以為然，並因此而退出教協。……『方至正無木，水至清無魚』，是謂做事不可過分執得正，不宜過分按硬本子辦事，不然便會阻住地球轉。用俗話講是側側膊，唔多覺，含混過關。若以此來教導下一輩，作為教師的我不敢苟同的。學校，可以說是『人格』加工廠，而社會則是個腐蝕人格的大染缸。如果學校的出品沒有一定的抗『腐』性，不至方，至清，則我們的下一代，真會一代壞過下一代。你可以說我戇居，硬要學生洗白白後在染缸裡痛苦，但這不就是教師，即所謂人類靈魂工程師的天職嗎？學校出品應是天使，天使墮落凡間確是天使不舒服，但如學校出品已是魔鬼，升上凡間，會令凡間雞犬不寧。前者是個人適應，後者是天下大亂，誰輕誰重，十分明白。當然，當年司徒華先生雖然是對著學生講，弦外之音是講給我們一班教師聽，是我們認為學校裡不宜公開對學生講此類話而已！」

我還記得，七八年的金禧事件後，開辦五育中學，接收了原校的師生。八零年初，我應邀到校演講，因在事件中有感，的確是針對教師，說這一番話的。石鏡泉在事件前已離校，他並沒有聽到講話，大抵只是經人轉述而已。

「方至正無木，水至清無魚」。我的意思不是，做人要「側側膊，唔多覺，含混過關」；而是律己嚴，待人寬，不可凡事無限上綱，要有容乃大。教師們只因我這一番話，便把會員證剪碎了，寄回來退會，不正是我批評的缺點嗎？他們有想到，教協在事件中出過的力，一貫的宗旨嗎？

講稿曾刊於《教協報》。事過近三十年，石鏡泉還沒有多大長進，至今仍不懂我那番話。

二○○九年一月十一日

《三言堂》的「一言」（之十八）欄杆拍遍（2010年2月初版）

The post 04 答石鏡泉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一個雞場的主人，非常討厭傳教士。因為他認為：一些傳教士，說的一套，滿口仁義道德；但做的又另一套，私底下常常有不可告人的行為。在言談中，他不時義憤填膺，咬牙切齒，散播傳教士的壞話。

一天，一個傳教士到雞場來，說要買一隻雞。

生意上門，雞場主人總不好推卻，問道：「你想買一隻怎麼樣的雞？」

傳教士說：「我可以自己去選擇嗎？」

雞場主人說：「可以的，我帶你去看看。」

於是，他帶著傳教士，去巡視雞場。巡視了許久，幾乎走遍整個雞場，傳教士仍然找不到合意的。他問道：「你到底要買一隻怎麼樣的雞，剛才看過的，不是有很多很好的雞嗎？」

傳教士說：「我有我的主意，我們繼續看吧！」

他終於在一個雞欄前，停下腳步，指著欄中的一隻，說：「我要買這一隻。」雞場主人一看，這隻雞幾乎全身的毛都脫掉，而且有一隻腳是跛的，是一隻禿頭的跛腳的公雞。他覺得很奇怪，禁不住問道：「你千揀萬揀，才選中這一隻，是甚麼緣故？難道樣子愈醜劣的雞，味道愈好嗎？」

傳教士微笑著回答：「不！我不是買來吃的。」

「那麼，」雞場主人追問，「你買了，用來做甚麼？」

「用來做展覽。」傳教士說。

雞場主人更覺奇怪了，立即再問：「用來展覽？這樣醜劣的公雞，有甚麼好展覽？」

傳教士慢慢地說：「我把牠養在教堂花園的一個籠裡，籠子還貼上這樣的說明：這隻雞，是從你這個雞場買來的。」

雞場主人聽了，氣得跳起來，說：「我的雞場裡，你不是看過許多好的雞嗎？只有這一隻，是這麼醜劣的，怎能代表其他的雞也是這樣的呢？你這樣做，破壞了我的雞場的名譽，讓人們以為這裡的雞，都是這樣的！實在太不公平了！」

傳教士又微笑著回答：「同樣的道理，的確有行為不檢的傳教士，但不代表所有傳教士都是這樣的，你又為甚麼說他們的壞話呢？」

二○○九年一月十四日

《三言堂》的「一言」（之十八）欄杆拍遍（2010年2月初版）

The post 05 禿頭跛腳的公雞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這是古代教育學生的六個科目。其中的「射」，是射箭；「御」，是駕馭馬車。這有如現在的體育科。所以，在古籍常有記載這兩方面的學習經驗，《列子‧湯問》裡就各有一則如下。

《紀昌學射》。甘蠅是古時名射手，一拉弓，獸便應聲而倒，鳥則中箭而落。他的學生飛，技巧更勝老師。紀昌又向飛學習。

飛說：「你要先學會不眨眼，才可以談得上學射箭。」紀回家，仰面躺在妻子的織布機下，盯住踏腳板。這樣練習了兩年，錐子尖刺到眼眶邊，也不眨眼。他告訴了老師。

飛說：「尚未到家，還要鍛煉眼力。做到看小的東西像大的，模糊的東西像明顯的。做到了，再來告訴我。」紀便用一條牛毛，繫著一隻虱子，掛在窗口，朝著南方，目不轉睛地望著。十日內，望著的虱子漸漸變大；三年後，變得大如車輪；看其他東西，全都大如山丘。於是，他用燕地的牛角裝飾弓，用北方的蓬竹造箭，去射虱子，射穿中心，而掛著虱子的牛毛卻不斷。他又去告訴了老師。

飛高興得跳起來，拍著胸膛說：「你完全學得箭術的奧妙了！」

《造父習御》。造父的老師是泰豆。他開始向老師學習駕車時，很有禮貌。三年內，老師沒有告訴他關於駕車的一句話，但他毫不急躁，更加有禮謹慎。老師看見他的誠意，對他說：「古詩有云：『好的弓匠教兒子造弓，一定要他先學織竹箕；好的鐵匠教兒子煉鐵，一定要他先學製皮衣。』你要學駕車，先要學得快步走路，走得好像我那麼快。這樣，你便可以緊持住六條繩，駕御好六匹馬拉的車子。」造說：「我一定按照你的教導去做。」

泰豆把一些僅可放下一隻腳的木頭，按腳步的疏密，豎在地上。他踏著木頭，快步來回奔跑，完全沒有失腳跌下。造父照這方法，反覆苦練，三天便學得一模一樣。泰豆讚歎說：「你真聰明，學得真快！駕車的技術，也就是這樣。」

這兩個故事，對其他的學習，有甚麼啟示呢？

二○○九年一月十七日

《三言堂》的「一言」（之十八）欄杆拍遍（2010年2月初版）

The post 06 「學射」與「習御」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這是古代教育學生的六個科目。其中的「射」，是射箭；「御」，是駕馭馬車。這有如現在的體育科。所以，在古籍常有記載這兩方面的學習經驗，《列子‧湯問》裡就各有一則如下。

《紀昌學射》。甘蠅是古時名射手，一拉弓，獸便應聲而倒，鳥則中箭而落。他的學生飛，技巧更勝老師。紀昌又向飛學習。

飛說：「你要先學會不眨眼，才可以談得上學射箭。」紀回家，仰面躺在妻子的織布機下，盯住踏腳板。這樣練習了兩年，錐子尖刺到眼眶邊，也不眨眼。他告訴了老師。

飛說：「尚未到家，還要鍛煉眼力。做到看小的東西像大的，模糊的東西像明顯的。做到了，再來告訴我。」紀便用一條牛毛，繫著一隻虱子，掛在窗口，朝著南方，目不轉睛地望著。十日內，望著的虱子漸漸變大；三年後，變得大如車輪；看其他東西，全都大如山丘。於是，他用燕地的牛角裝飾弓，用北方的蓬竹造箭，去射虱子，射穿中心，而掛著虱子的牛毛卻不斷。他又去告訴了老師。

飛高興得跳起來，拍著胸膛說：「你完全學得箭術的奧妙了！」

《造父習御》。造父的老師是泰豆。他開始向老師學習駕車時，很有禮貌。三年內，老師沒有告訴他關於駕車的一句話，但他毫不急躁，更加有禮謹慎。老師看見他的誠意，對他說：「古詩有云：『好的弓匠教兒子造弓，一定要他先學織竹箕；好的鐵匠教兒子煉鐵，一定要他先學製皮衣。』你要學駕車，先要學得快步走路，走得好像我那麼快。這樣，你便可以緊持住六條繩，駕御好六匹馬拉的車子。」造說：「我一定按照你的教導去做。」

泰豆把一些僅可放下一隻腳的木頭，按腳步的疏密，豎在地上。他踏著木頭，快步來回奔跑，完全沒有失腳跌下。造父照這方法，反覆苦練，三天便學得一模一樣。泰豆讚歎說：「你真聰明，學得真快！駕車的技術，也就是這樣。」

這兩個故事，對其他的學習，有甚麼啟示呢？

二○○九年一月十七日

《三言堂》的「一言」（之十八）欄杆拍遍（2010年2月初版）

The post 07 結集十七《一寸春心》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

去年（零八年）聖誕節，我自製的賀卡，封面是手書的集龔自珍詩句的對聯：「一寸春心紅到死，四廂花影怒於潮」。一些朋友收到了，來電問我，這是甚麼意思？

我於《明報‧三言堂》專欄文字的第十七本結集，於（零九年）春節前出版，並在維園年宵市場支聯會攤位率先發售。各篇的見報日期，由去年五月初至十二月底。書名《一寸春心》撮自該聯的四個字。趁此機會，解釋該聯和書名。

上聯見龔詩《題盆中蘭花四首（其三）》。「春心」是蘭花的花蕊，顏色鮮紅。花朵全都枯萎了，花蕊仍然保持鮮紅顏色而不凋。這是高貴的品德的象徵。

我還以為，「春心」是理想的比喻。一個人在某個時期，抱有正確的理想，並非難事。難能可貴的是，經歷了長期的種種考驗，仍然終身堅持貫徹這個理想，直至生命結束的一刻。

該詩還有一句是：「旁人誤作淡妝看」。「淡妝」，也是可貴的。抱有理想，並為之終身奮鬥不懈，只向自己負責。默默耕耘，「人不知而不慍」，何須炫耀，讓他人知道呢？這「淡妝」，也就是「澹泊明志，寧靜致遠」的境界。

下聯見龔詩《夢中作四截句（其二）》。全首是：「黃金華髮兩飄蕭，六九童心尚未消。叱起海紅簾底月，四廂花影怒於潮」。首兩句的意思是：衰老而身無長物，經歷了種種惡劣的世事，但年輕時的雄心壯志仍在。這境界，與「一寸春心紅到死」是相通的。

「四廂花影怒於潮」。月明之夜，狂風大作，窗外滿栽草木，才會有「怒於潮」的花影的吧？龔自珍把醜惡的現實，實在寫得太詩意了。這詩意，也是一種樂觀積極的精神。為堅持貫徹理念而奮鬥，必須有這樣的樂觀積極的精神，才能始終不渝。

這對聯，雖然是集句，但很工整，而且上下聯的意思很配合，我以此自勉自勵，並贈給讀者。

從元旦開始，我便落各區為市民寫揮春。由一月廿二日（年廿七）到廿五日（大除夕），我在維園年宵市場支聯會攤位寫。

二○○九年一月二十日

《三言堂》的「一言」（之十八）欄杆拍遍（2010年2月初版）

The post 08 汪倫是誰？ first appeared on 司徒華紀念網站.